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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茶楼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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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晚姑娘说得好!”

台下响起叫好声。

苏晚含笑欠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林清玄的方向。

林清玄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一个时辰后,今日的书说完了。苏晚在众人的挽留和打赏声中下了台,收拾好东西,朝后堂走去。

经过林清玄桌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后院,槐树下。”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

林清玄放下茶杯,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也朝后堂走去。

茶楼的后院很小,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井边放着木盆和搓衣板,是伙计们浆洗的地方。此刻院里没人,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苏晚就站在槐树下,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树冠。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道长倒是守时。”她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姑娘约我,有何指教?”林清玄在她三步外站定。

“指教不敢当。”苏晚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在他洗白的道袍和腰间的铁剑上转了转,“只是想问问,道长的伤,可好些了?”

“小伤,无碍。”

“那就好。”苏晚点点头,顿了顿,忽然道,“道长昨日去的,是国公府废墟吧?”

林清玄眸光微凝。

“姑娘如何得知?”

“我闻到的。”苏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身上,除了大佛寺的长生香味,还有一股子……陈年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整个临安城,只有国公府那片废墟,才有这种味道。”

她的鼻子,确实灵得异乎寻常。

“姑娘对气味很敏感。”

“天赋异禀罢了。”苏晚不以为意,“就像道长对……某些东西,也很敏感一样。”

她这话意有所指。

林清玄看着她:“姑娘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一点。”苏晚移开目光,看向那口井,“聚阴阵,幽冥饲鬼,以人心头生气为食,炼制怨傀。是玄玑的手笔,对吧?”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清玄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她知道得,太多了。

“姑娘为何如此清楚?”

苏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道长可知,镇国公府满门被屠那晚,我就在府里。”

林清玄瞳孔微缩。

“那年我五岁。”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奶娘把我塞进灶房的米缸里,盖上盖子,叮嘱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我在那米缸里,躲了整整一夜。”

“我听见了很多声音。刀剑砍进肉里的闷响,人临死前的惨叫,求饶声,哭喊声,还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永远也流不完。”

“后来,天亮了,声音停了。我推开米缸盖子爬出来,看见满地都是血,都是尸体。我认得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伯伯、婶婶,是陪我玩的哥哥姐姐。他们都死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空。”

“我在死人堆里爬,想找爹娘。最后,在后院的荷花池边找到了。爹挡在娘身前,背上插满了箭。娘抱着爹,心口插着一把刀。血把池子里的水都染红了。”

苏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仰起头,看着槐树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叙述着。

可林清玄能感觉到,那股平静之下,深埋的、刻骨的寒意。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被一个老仆发现,他偷偷把我带出了府,送到了乡下远亲家。我在那儿长到十岁,远亲也病死了。我无处可去,就自己回了临安城。一个孤女,要想活下去,总得有点本事。我发现自己鼻子特别灵,能分辨各种气味,也能从气味里,分辨出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苏晚转过头,看着林清玄。

“比如,杀人凶手身上的味道。”

“你闻到了?”

“闻到了。”苏晚点头,“那晚带兵冲进国公府的人,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混合着朱砂、硫磺、还有……某种我形容不出的、让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和如今大佛寺的‘长生香’,一模一样。”

“是玄玑。”林清玄缓缓道。

“是他。”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二十多年前,是他带兵抄了国公府。二十多年后,他在国公府废墟布下邪阵,用我亲人的埋骨之地,炼制那些鬼东西,继续害人。”

她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我查了他很多年。我知道他痴迷长生,知道他和当年的大佛寺住持慧能勾结,知道他们用邪法害人。可我拿他没办法。他是国师,有权有势,法力高深。我一个孤女,能做什么?我只能在这茶楼里说书,用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影射几句,骂几句,可又有什么用?”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直到昨天,我看见了你。”

林清玄看着她。

“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你身上的‘气’。”苏晚盯着他,眼睛很亮,像两点寒星,“很干净,很纯粹,和这临安城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而且,你去了大佛寺,去了国公府,还受了伤。你在查他,对吗?”

林清玄沉默了片刻,点头。

“是。”

“为什么?”苏晚问,“你一个外来的道士,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因为看见了。”林清玄的回答很简单,“也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你的路?”

“下山的路。”林清玄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我的道,需在红尘中证。玄玑这样的魔头,不该存在于这世间。他存在一日,这红尘,便污浊一日。”

苏晚看了他很久,忽然道:“你要杀他?”

“若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苏晚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手上沾的血,比这临安城的护城河还要深。可是,你杀得了他吗?”

“总要试试。”

苏晚又沉默了。

她绕着槐树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树皮。

“我可以帮你。”她忽然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叫苏晚。”

林清玄看向她。

“我知道玄玑很多事。”苏晚转过身,面对他,眼神坚定,“我知道他炼制怨傀的流程,知道他对‘材料’的特殊要求,也知道他最近在找什么人。我还可以帮你辨认气味,追踪线索。这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没有我不熟的。”

“条件呢?”林清玄问。

“条件就是——”苏晚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要他死。我要亲眼看着他,为镇国公府三百多条人命,为这些年所有死在他手上的人,偿命。”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二十年未曾熄灭的仇恨火焰,也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林清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

他只答了一个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苏晚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么,合作愉快,道长。”她伸出手。

林清玄看了看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但握得很稳,很有力。

“我俗名林清玄,道号清徽。”想了想,他也告知了自己的身份。

”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清徽道长?”苏晚收回手,问道。

“玄玑在找命格特殊之人。”林清玄道,“苏姑娘可知,他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谁?”

苏晚眉头蹙起,思索片刻。

“八字全阳或全阴的人,临安城虽然不少,但符合他‘要求’的,恐怕不多。他炼制的怨傀,似乎对目标的‘生气’纯净度有很高要求。寻常百姓,为生计奔波,心思杂,欲念多,生气不够‘干净’。他更喜欢找那些……心思单纯,或者修行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玄。

“比如,道长你这样的。”

林清玄神色未变。

“我这样的?”

“修为有成,道心纯净,生气精纯充沛。”苏晚打量着他,“对玄玑来说,你这样的,恐怕是上佳的‘材料’。他若知道你在临安城,还查到了他头上,绝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派人来过了。”林清玄平静道。

苏晚脸色微变:“什么时候?”

“昨日,在国公府。”

“结果呢?”

“跑了。”

苏晚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既然已经注意到你,就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要更小心。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要小心大佛寺的和尚。玄玑能掌控大佛寺这么多年,寺里不可能全是干净的人。尤其是那个监寺,法号‘了尘’的,是玄玑的心腹,很多事都是他经手。那人看着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比玄玑不遑多让。”

“了尘……”林清玄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苏晚压低声音,“我怀疑,玄玑炼制怨傀,不仅仅是为了食气长生。他似乎在准备某种更大的仪式,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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