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江城屿川大学的林荫道,将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夕阳斜斜地挂在教学楼的檐角,给红砖墙面镀上一层暖橙色调,也给塑胶场地洒下长长的影子——东侧田径场的跑道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西侧排球场的网绳在风中轻轻晃动,两个相邻的赛场,再次将贺清越与谢灵妍的轨迹交织在一起。
贺清越刚结束一组400米冲刺训练,浅蓝色的短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颈侧,藏蓝色运动背心的后背晕开一片深色汗渍。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跑道上,瞬间晕开一小点湿痕。教练王智诚拿着秒表走过来,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1分02秒,比上周快了0.3秒,保持这个节奏,月底选拔赛有希望冲省赛名额。”
贺清越直起身,抬手抹了把汗,手腕上的训练护腕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还沾着些许新鲜草屑——这是她特意从姐姐给的公寓里带来的,戴了两年,护腕内侧早已磨得柔软,带着熟悉的安全感。她刚想拿起放在场边的保温壶,就听到隔壁排球场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排球滚落地面的闷响。
几乎是下意识地,贺清越抬眼望去。
谢灵妍正捂着左肩蹲在地上,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她起跳扣球时被队友误传的球砸中,力道不小,此刻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队友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队长凌清怡蹲下身想帮她查看,却被谢灵妍轻轻推开:“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麻,缓一缓就好。”
贺清越没多想,抓起场边的保温壶就快步绕到了排球场边。她的步伐还带着短跑运动员特有的利落,停在谢灵妍身边时,阴影刚好笼罩住蹲在地上的女孩。“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哑,却依旧清亮,像晚风拂过湖面。
谢灵妍抬头,看到是贺清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耳尖就泛起了熟悉的薄红。她试着撑着地起身,肩膀一动,又是一阵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贺清越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硬撑,我帮你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起来。”
她扶着谢灵妍走到排球场边的休息区,从保温壶里倒出半杯冰水,又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这是姐姐林静诚特意给她准备的,吸水性极好,她一直放在包里备用。贺清越将毛巾对折,包裹住盛着冰水的杯子,轻轻敷在谢灵妍的左肩:“忍一下,冰敷15分钟能减轻肿胀。”
冰凉的触感顺着毛巾传来,缓解了部分酸痛,谢灵妍下意识地往贺清越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啊,贺清越。你训练刚结束,还特意过来帮我。”她的目光落在贺清越汗湿的发梢上,忍不住抬手想帮她拨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快要碰到发丝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贺清越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专注地调整着毛巾的位置,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以前训练时队友也常这样处理磕碰。”她顿了顿,想起昨天重逢时谢灵妍眼里的羡慕,补充道,“你要是以后训练受伤了,也可以去田径队找我,我那儿有专业的冰敷袋和云南白药。”
“好啊。”谢灵妍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看着贺清越认真的侧脸,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带着额角未干的汗珠都泛着温柔的光。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被排球砸中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两人并肩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偶尔有排球队的队友路过,好奇地打量着她们,邱明艳更是夸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对谢灵妍说“可以啊”,气得谢灵妍偷偷踢了她一下。田径场那边,贺清越的队友严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凑到王智诚身边打趣:“教练,你看清越,重色轻友啊,训练完不跟我们复盘,跑去给女排姑娘献殷勤了。”
王智诚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没好气地拍了严新一下:“少废话,赶紧去加练两组起跑,什么时候跑进10秒8,你也能去献殷勤。”
严新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地跑回了跑道,跑过排球场边时,还特意朝贺清越吹了声口哨,惹得贺清越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15分钟很快过去,贺清越收回冰敷的毛巾,摸了摸谢灵妍的肩膀:“感觉怎么样?能抬起来吗?”谢灵妍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她笑着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没事就好,以后训练注意点。”贺清越将毛巾和保温壶收好,抬头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宿舍在樱园5号楼对吧?我送你回去,刚好顺路。”
谢灵妍心里一暖,其实她知道贺清越的宿舍在3号楼,根本不顺路,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小声答应:“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贺清越手里的保温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拧开盖子递给谢灵妍:“喝点温水,补充点水分,你刚才流了不少汗。”谢灵妍接过保温壶,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她注意到保温壶的外壳上印着小小的麦克风图案,忍不住问道:“这是你姐姐给你买的吗?上面的麦克风好可爱。”
“嗯,”贺清越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姐姐知道我喜欢配音,特意给我定制的。”说起配音,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我昨晚在工作室录到凌晨,配一个古装剧的女主角,她是个很坚韧的姑娘,跟我有点像。”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几分沉浸其中的认真,“你要是感兴趣,等后期制作完成,我发你听。”
“好啊!”谢灵妍眼睛一亮,她一直很喜欢贺清越的声音,清亮又有感染力,“我之前在广播里听过你配的《盛夏白瓷》,里面的女主角叫‘妍妍’,是不是特意取的名字?”
贺清越的耳尖微微泛红,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其实她没说,当初给角色取名时,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谢灵妍的名字,只是这份小心思,她还没勇气说出口。
两人聊着天,话题从配音聊到排球训练,从高中的联赛聊到大学的课程。谢灵妍说起排球队的趣事,比如邱明艳扣球太用力把网绳打断,凌清怡训练时总爱板着脸,却会偷偷给队员带零食;贺清越则聊起配音时遇到的趣事,比如录哭戏时太投入,被同事调侃“入戏太深”,还有一次熬夜配音,差点在录音棚睡着。
走到校门口的小吃摊时,谢灵妍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卖手抓饼的摊位:“贺清越,你要不要吃手抓饼?这家的手抓饼超好吃。”贺清越笑着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请你。”
“我要加鸡蛋、火腿和生菜,不要香菜。”谢灵妍熟练地报出自己的口味,转头又问贺清越,“你呢?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不要香菜。”贺清越说道。
卖手抓饼的老板动作麻利地做起了手抓饼,滋滋的油响声里,香气弥漫开来。谢灵妍看着贺清越,忍不住说道:“我记得你不爱吃香菜,上次重逢时聊到喜欢的食物,你提过一句。”
贺清越心里一动,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谢灵妍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她看着女孩眼里纯粹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其实她也记得谢灵妍的喜好,记得她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记得她背包上的卡通排球挂件,记得她被阳光晒到时会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