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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邻赛场的初遇与屿川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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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中学的夏末总裹着化不开的黏腻,塑胶跑道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烫,散发出混合着青草与橡胶的刺鼻气味。高中联赛的赛场被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东侧的田径场上,起跑枪声、教练的吼声与观众的欢呼交织成密集的鼓点;西侧的排球场则相对沉静,只有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队员间的战术呼喊,以及偶尔飘过来的、属于少女们的清脆笑声。

谢灵妍刚结束一场小组赛,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抬手抹了把汗,手腕上那只绣着小小排球图案的白色护腕随着动作松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顺着地势滚到了铁丝网边。彼时她正被队友围着复盘扣球失误,注意力全在战术板上的红叉标记,压根没察觉那只陪伴自己多年的护腕已悄然丢失。

而田径场这边,贺清越刚冲过100米预赛的终点线。浅蓝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脖颈和耳后,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藏蓝色的运动背心早已被汗水染成深一块浅一块,贴在单薄却紧实的背上。教练王智诚拿着秒表快步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欢呼声:“11秒3!贺清越,你这状态怎么回事?离11秒大关还差着一截!上次集训不是练得挺好吗?起跑反应慢了0.02秒,步频在最后20米掉得厉害,你是不是赛前又熬夜配音了?”

贺清越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铁丝网,被那只滚到脚边的白色护腕吸引了。护腕边缘沾着点新鲜草屑,显然是刚从排球场掉过来的。她对王智诚絮絮叨叨的复盘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小的物件,以及隐约听到的、属于排球场的温柔笑声。这份分神里,藏着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在被父亲严苛要求、被生活推着向前跑的日子里,她总容易被这些柔软的瞬间绊住脚步。

“教练,等会儿再说。”贺清越直起身,不顾王智诚诧异的目光,迈开长腿绕到铁丝网边,弯腰捡起了那只护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短跑运动员特有的爆发力藏在松弛的姿态里,反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她想起六岁那年,父母在法院门口签字离婚,10岁的姐姐林静诚攥着她的手哭,说“清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从那天起,她就学会了在坚硬的生活里,给自己留一点柔软的余地。

她抬手敲了敲铁丝网,对着不远处正低头喝水的谢灵妍喊道:“同学,你的护腕掉了,下次要小心一点。”

谢灵妍循声回头,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那女孩站在阳光下,浅蓝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淬了光的碎钻。她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哑,却清亮通透,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得谢灵妍心头微微一颤。

谢灵妍快步走过来,接过护腕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贺清越的手,对方的掌心带着运动后的温热,粗糙却有力,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谢谢你啊,我都没注意掉了。”她的声音有点轻,脸颊不自觉地泛起薄红——从小到大被父母和哥哥捧在手心长大,她很少这样近距离接触陌生的同龄人,尤其是这样耀眼的女孩。

“没事。”贺清越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她注意到谢灵妍背包上挂着个卡通排球挂件,粉白相间的,和她的气质很配。

王智诚终于发现自家队员把他的复盘抛到了九霄云外,正和一个陌生女孩聊得投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在贺清越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贺清越!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棉花了?当着我的面走神聊闲天,下次比赛要是跑不进11秒,你就等着加练到半夜吧!”

“教练!干嘛呀?”贺清越揉着被敲的额头,疼得皱了皱鼻子,转头却看见谢灵妍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偷笑。她挑眉,故意逗她:“同学,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谢灵妍赶紧抬起头,努力憋住笑,眼底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好,我叫谢灵妍,06年的,是排球运动员。你呢?”她主动伸出手,掌心还带着护腕的余温。

“你好,贺清越,07年的。”贺清越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短跑运动员,偶尔也做点配音的活儿。”她的目光落在谢灵妍还泛红的耳尖上,心头莫名一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柔软得像云朵,“我得跟教练走了,期待下次见面。”

说完,她不等谢灵妍反应,便推着还在碎碎念的王智诚往田径场出口走去。王智诚还在抱怨:“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下次再这样……”贺清越一边应付着教练,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谢灵妍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护腕,望着她的背影,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漫开,像晕开的胭脂,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贺清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想起姐姐林静诚昨天给她发的微信,说“等你考上大学,就来我的公司帮忙,姐姐养你”,可她偏想自己闯一闯——不仅要在跑道上跑出成绩,还要在配音圈站稳脚跟,向那个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回去的路上,王智诚开着车,还在复盘贺清越今天的比赛:“起跑反应慢是老问题,你得再练练听枪感,还有最后冲刺的节奏,不能光靠蛮力……”他说了半天,却发现副驾驶座上的贺清越根本没在听,只是偏着头看向车窗外,眼神发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在红灯前停下,王智诚踩下刹车,侧头看了眼自家弟子,嘴角撇了撇,语气糙得像砂纸磨过跑道:“贺儿,魂儿丢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在想刚才那个女排姑娘?”

贺清越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教练,你说心动是什么?”

王智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刚满十八岁的贺清越会问这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语气变得实在起来:“心动啊?跟你练起跑、抠步频不是一回事——它不管你训练多狠、意志多硬,来了就钻你脑子里,比秒表还难掐住。”

他重新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衬得语气更显真切:“是你明明该琢磨11秒的大关,脑子里却反复蹦跶着别人的影子——不是跑累了走神,是她笑的时候、红耳朵的时候,甚至捡护腕的小动作,都比起跑反应还让你上心,连我跟你复盘都听不进去。”

“是你冲刺时心率飙到180都能稳得住呼吸,可看见她那一下,心跳就乱了节拍——不是缺氧,是软乎乎、慌兮兮的,像起跑时踩空了一步,有点懵,又有点舍不得这种懵,你练十年短跑都没尝过这滋味。”

“是你向来只在乎枪声、跑道、终点线,却突然想多问一句‘她排球赛赢没赢’‘护腕还会不会掉’——不是闲的,是心里多了个没写进训练计划的牵挂,比惦记成绩还不自觉,自己都管不住。”

红灯转绿,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往后退,像要把刚冒头的悸动悄悄藏进夏末的风里。王智诚看了眼贺清越若有所思的样子,补充道:“你这年纪,碰见个让你分神的人不容易。但记住啊,心动这玩意儿跟跑步不一样,它没固定跑道,也没准赢的冲线——有时候再用力,也未必能跟人同路。”

贺清越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那是姐姐林静诚在她高考前特意去城郊寺庙求的,红绳串着温润的玉珠,触手生凉。姐姐在电话里反复叮嘱:“清越,这平安扣你一直戴着,别摘下来,能保你高考顺利,平安顺遂。”她知道姐姐是心疼她,从小到大,父母离婚后,姐姐就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父亲贺智霖是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工程师,常年驻扎在外地的工地,对她只有严苛的要求,却从未有过半句温软的关心。她十五岁接触配音,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说她“不务正业”,甚至放话要断绝关系;十六岁她坦白自己喜欢女生,父亲更是把她锁在房里断水断粮,还是姐姐连夜从国外飞回来,红着眼眶和父亲据理力争,塞给她一笔生活费才平息了风波。

如今,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考上江城屿川大学——那所录取分数线居高不下的顶尖学府,也是谢灵妍曾经提过的目标院校。她知道以自己的基础,想要考上难如登天,但她不想放弃,既为了自己的梦想,也为了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

接下来的一年,日子在训练、备考和偶尔的配音工作中飞速流逝。贺清越把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藏在心底,化作了训练和学习的动力。每天清晨五点,她就出现在田径场,反复打磨起跑技术,抠每一个步频细节,秒表上的数字一点点逼近11秒大关;傍晚训练结束,别人都在休息,她却钻进教室,挑灯夜读,错题本攒了厚厚三本,英语单词背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基础不算好,尤其是文科科目,常常对着复杂的文言文和政治理论头疼,但她从不气馁,不懂的就请教老师同学,甚至熬夜看网课补基础。

配音工作成了她唯一的放松方式。她依旧用“清雒”的艺名在韵涧工作室接单,深夜的录音棚里,她用声音塑造着一个个角色,把训练的疲惫、备考的压力都融入其中。有一次,她配一个坚韧不屈的女主角,录到动情处,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那角色的倔强,像极了咬牙坚持的自己。工作室的同事都劝她:“清雒,你兼顾训练、备考和配音太辛苦了,不如先放一放配音?”她却摇摇头,笑着说:“配音是我的光,能支撑我走下去。”

她偶尔会在联赛的赛场上碰到谢灵妍,两人只是远远地点点头,交换一个短暂的微笑,却再也没有过高中时那样近距离的交谈。但每次看到谢灵妍在排球场上跳跃、扣杀的身影,贺清越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她听说谢灵妍的成绩很好,考上屿川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让她更加努力——她不想落后,不想错过和谢灵妍再次相遇的机会。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贺清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当屏幕上跳出“560分”的字样时,她先是愣住了,随后眼泪汹涌而出。对于基础薄弱、还要兼顾训练和配音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拼尽全力的结果。更让她惊喜的是,江城屿川大学今年针对体育特长生有降分政策,她凭借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资质和560分的成绩,成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她第一时间给姐姐林静诚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清越,你太厉害了!姐姐就知道你可以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报,所有的坚持都变得值得。

而谢灵妍也顺利考上了江城屿川大学,比贺清越早半年入学。进入大学后,她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加入了学校的排球队,训练之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短跑女孩。她时常会在校园里闲逛,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心里默默期待着,或许某一天,就能在这座校园里再次遇见贺清越。她把那只白色护腕一直带在身边,每次训练时戴上,都像是能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力量。

半年后的九月,江城屿川大学迎来了新一批新生。校门口彩旗飘扬,挂满了“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学的家长们穿梭其间,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贺清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额前的浅蓝色短发已经长了一些,被她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脖颈上那枚显眼的平安扣。姐姐林静诚本来想送她来学校,但贺清越坚持自己来,说想体验一下独立报到的感觉。其实她是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的窘迫——父亲没有来送她,甚至没有发来一句祝福,只有姐姐给她转了一笔生活费,让她“照顾好自己”。

她跟着指示牌往新生报到处走,刚穿过校门口的林荫道,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的迎新点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帮着学姐给新生指路,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纤细的脖颈和清秀的侧脸。她的背包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卡通排球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格外显眼。

是谢灵妍。

贺清越的心跳瞬间加快,像短跑时冲刺的节奏,胸腔里的那颗心“咚咚”地跳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脑海里瞬间闪过高中联赛赛场上的画面——泛红的耳尖、温柔的笑意、攥着护腕的手指……还有这一年来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努力,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重逢。

谢灵妍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正好与贺清越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灵妍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耳尖就像高中时那样,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朝着贺清越走过去,脚步都带着一丝急切。

“贺清越?”谢灵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惊喜,“你……你也考上屿川了?我记得屿川的分数线很高,你考了多少啊?”

“嗯,刚到。”贺清越看着她走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了熟悉的梨涡,“考了560分,靠着体育特长生的降分政策进来的。”她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一丝坦然的骄傲——这560分,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换来的。

“560分?哇,好厉害!”谢灵妍由衷地赞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不知道,我来学校之后,还总跟室友提起你,说高中联赛上遇到一个特别飒的短跑女孩。”她的目光落在贺清越手腕上的训练护腕上,那上面还沾着些许草屑,显然是早上出发前特意戴上的,“你还带着这个护腕啊?”

“习惯了,训练的时候一直戴着。”贺清越笑了笑,目光也落在她背包上的卡通挂件上,“你的挂件也还在。”

被她这么一说,谢灵妍的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背包上的挂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挺可爱的,就一直挂着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贺清越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发现谢灵妍比高中时更明媚了,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笑容依旧温柔,只是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大学生的灵动。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胳膊自然地搭在谢灵妍的肩膀上,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贺清越,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

“灵妍,这位就是你经常提起的‘赛场仙女’吧?”女孩的声音清脆活泼,故意加重了“赛场仙女”四个字,“我可听你说了好多次了,高中联赛上遇见的那个短发美女,又飒又温柔,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智薇!”谢灵妍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拉了拉室友林智薇的胳膊,小声说道,“别乱说话。”

林智薇却笑得更欢了:“我可没乱说话,你上次跟我讲你们相遇的事情,眼睛都在发光呢。”她转头看向贺清越,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智薇,是灵妍的室友,也是经管学院的。你就是贺清越吧?灵妍说你不仅是短跑运动员,还是个配音演员,也太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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