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门楣下那枚铜铃一直在风里响。
“默辑工作室”那块牌子一直挂那儿,没人换,也没人说要换。
有时候有路人经过,看见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边那块低调的铜牌,会好奇里头住着什么人。
但没人进去问。
也用不着问。
那门本来就不是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开的。
八
又是一个春天。
简辑站院子里,仰头看那棵槐树。今年花比去年密,一串串白里透着青,把枝丫都压弯了些。
顾言默从正屋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一杯递给简辑,然后站他旁边。
“想什么呢?”
简辑接过茶,没马上喝。
“在想,”他说,“这棵槐树,是5年你来的那会儿就这么高了,还是后来又长过。”
顾言默看了看满树的花。
“长过。”他说,“那会儿没这么密。”
简辑点点头。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那棵树,看那些在花里忙的蜜蜂,看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慢慢挪。
“顾言默。”简辑忽然开口。
“嗯。”
“你那时候说,人一辈子用不着太多地方。有一间能让你安心坐下去的屋子就够了。”
顾言默没说话。
简辑转过头看他。
“这儿够吗?”
顾言默跟他对视。
阳光从槐花里筛下来,在他们中间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金。
“够了。”他说。
简辑收回目光,又去看那棵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
就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就像他们马上要一起过的,所有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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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简辑合上电脑,往后一靠。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结束后的第三天,“洲际资源”在欧洲那边股价跌得挺惨,伦敦来消息说董事会可能要提前开紧急会议。
但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溪谷这地方晚上是真安静,山林黑漆漆一片,远处零星几盏灯。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眼底那点红血丝还没消。
身后有动静。
顾言默端了杯热水过来,放他手边。没说话,就站那儿,跟他一起看窗外。
简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这三天都这样。累了睡,醒了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话不多,但人在不在,都知道。
他把杯子放下。
玻璃上,顾言默的影子站他侧后方,隔着半步。
简辑看着那道影子,没回头。
“顾言默。”
“嗯。”
“你那根弦,还要绷多久?”
身后顿了几秒。
“不知道。”顾言默说,声音比平时低点儿,“绷惯了。”
简辑转身。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顾言默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还是那张冷清的脸,但眼底有东西——不是累,是别的什么。绷太久,忘了怎么松的那种感觉。
简辑抬手,手指碰到他后颈。
皮肤是温的,有一点点凉。他顺着脊椎往下按,一节一节,很轻。
顾言默呼吸顿了一下。
“你手凉。”他说。
“嗯。”
简辑没收回手。就那么按着,感觉掌心下那具身体从僵变软,从软变绷,又从绷开始发抖。
顾言默忽然抬手,攥住他手腕。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厉害。亮的底下还有东西,沉沉的,湿湿的,压了多少年没让人瞧见过。
简辑看着那双眼睛,没说话。
他把手腕从顾言默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然后低头,嘴唇碰了碰他手背。
很轻。就一下。
顾言默的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