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爱情困住人身,实在不值得……不如两个人天上地下好好过日子嘛!他们本来就不相配,遇见了共同走一段已经很幸运了……
牛郎未免太贪心,他该放妻子自由,织女家庭条件都好,放她回天庭才是为她着想。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叫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祁朗盯着她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尽道些无情之语,评价道,“阮姑娘真洒脱。”
霎时话锋一转,俊脸在无情女面前放大了数倍,“阮姑娘认为牛郎不该去追织女,织女在天庭会过得很好?
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阮桃的表情从最后一句话的开头变得迷茫,祁朗只得用通俗的话解释,“你怎么知道织女在天庭过得就很好呢?”
“王爷,你没穷过。”阮桃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揶揄道,还故作老成拍拍他的肩膀。
祁朗苦笑一下,自嘲道,“你怎知我没穷过?”
“公子姑娘买不买花灯啊?再往前走就是金水河,许多人放河灯呢。”
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肩上挑着很大的竹筐,盛着两个精致的莲花灯在里面,应该是卖完就可回家了。
祁朗有意让老人家早点收摊回家,正准备掏钱,阮桃连钱都付完了,笑吟吟举着花灯,那老翁挑着竹筐晃晃悠悠走了,女子道,“王爷,我们去放花灯。”
她转头将花灯往祁朗手里一塞,躲懒不愿提东西,锦袍男子自然接过。
两人往金水河方向走,女子身姿雀跃得像林间的麑鹿,他快步跟上。
穿过西鸡儿巷,金水河就在身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河边走廊,地势较水面略高,前些日子雨水多,河水早已淹进走廊,近来退了些,露出沙白色的砖石壁面得以重见天日。太阳初升时士大夫们在此吟诗,偶而也传来侍女的歌声,婉转如树上的黄莺,和着春日清越的鸟鸣,暖风在一旁吹个不休。
走廊上有长长的石制栏杆,防止游人落水。许多人蹲在走廊上,水面伸手可触,将颜色各异的花灯点燃,幽幽的烛火照亮面庞和他们胸前的衣襟,从石栏杆的中间空当,将点燃的花灯放入河中。
花灯从一双双或苍老或年轻的手中脱开,随着潺潺的黑色河水与上游流下的花灯,一起飘向下游的远方。
河道上未设夜灯,河岸上的灯光被种植的一排柳树挡住,七八月的时节,杨柳正繁茂,像秀发很茂密的女人垂下满头发丝。漆漆黑河之中,脸盘大的花朵,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漂流不定。那一瞬间风吹过吹开杨柳枝条,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人放轻呼吸,担心破坏身临的美景。
阮桃蹲下身子,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腮颊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寂然如老僧入定。
祁朗站在她身后,俨然一条侍卫,称职又寡言。
旁边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耳边的交谈声许愿声消失,连河上游漂流而下的花灯都变少了,零零散散几朵透着孤单。
阮桃起身,周围除了祁朗再没有别人,蝉在树上鸣叫,她问道,“夜深了吗?”
“刚有打更人路过河岸,更夫竹梆敲了铜锣,节奏急促,口号为‘平安无事’,应是子时。”
打更人随着时辰的变动会改变锣鼓声的频率与口号,若是亥时锣鼓声为均匀双响,口号为“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其它夜间时辰都有对应的锣鼓声与口号。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睡觉了,天上的云都相拥而栖,金水河围绕着皇宫,宫里的哥哥母亲都应已入眠,他们一家都是早睡早起有规律的人,包括死去的父皇,最是节省蜡烛灯油,热爱早睡。
他此时也有些困意,眼睛微眯。
“王爷困了?”阮桃有些后悔这话问出口,黑咕隆咚的环境,绮思欲念破土而出,她急忙多说点话稀释前面一句的暧昧,“我,我过会儿带你回去睡觉。”
祁朗:“……”
不困了。
“好坦荡的女流氓!”她在心里崩溃大叫,这话再搭配手轻轻拍拍他脸的动作,就是如假包换的色狼。
她不敢说话了。
“……放花灯吧。”祁朗话尾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