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也不是你,你喜欢什么就做好了,民间郎中还是御医都行。
你的人生,你有权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
薛公子,穿上别人定制的鞋会不合脚,你会没心情走路,没心情逛街,没心情吃饭,因为你的脚一直在痛,你无时无刻不关注脚上的痛苦,很多美好的东西,在难受时都悄悄溜走了,如耳畔吹过的风,如雨夜燃着的灯……
如果我是你妈,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一定从小就宠,只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雨声噼里啪啦激荡不停,童颜白衣男人的心却很安静,自从母亲离开,再无这样的宁静。
薛绍的头埋入阮桃颈窝,泪水洒在女人的脖子上,流到衣襟里。
她很想推开薛绍,刚有动作似乎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阮桃的手僵在原地,心蓦然一软。
算了,反正也推不开,薛绍的抱着她的胳膊死紧,像是落水之人拼命抓住浮木。
阮桃妈妈曾经严禁女儿游泳,可屡禁不止,没心没肺的姑娘还在她面前表演花式狗刨……
水火无情,吞噬了太多人的生命,她们都曾见过母亲抱着水里捞出的孩子尸首悲恸大哭……那哭声无人敢听第二遍。
阮桃也很难过,她跟妈妈小声说我要是在就能救她了……她妈脸色一变,拽她回了家,用最严厉的语气表情,耳提面命道,“下河就算了,敢救人回家一定揍死你!”
阮桃问为什么,她妈说,“淹水的人没有意识,会像水鬼一样,把人死死抱住往上爬,救他的人会被拖下去一块死。”
“我给他踹飞就好了……”
她妈听到这话,把她狠狠揍了一顿,要她再三保证不会下河救人,才放过她的屁股。
老娘最后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踹不飞的,落水的人力气很大很大。”
阮桃现在相信她妈了,薛绍快勒死她了,而且有手脚并用的趋势……
她移动不了胳膊,只能移动手腕,拍拍薛绍的背,在他耳边叫道,“放开我……”
薛绍听她声音不对劲,气若游丝,陡然清醒放开了她,用手给她拍背顺气。
“我长得很像你妈吗?”阮桃喘着粗气问。
“很像……第一眼看见时,我以为妈活过来了。”他想起第一次见阮桃,鱼池边打水漂的姑娘,忧郁的气质像极了母亲。
接触时间长了,他有些挫败,这女人性格跟母亲南辕北辙,只有相似的一张脸……
薛绍手掌撑美人榻,抬头凑近阮桃的脸,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委实说最近快找不到了,阮桃和脸和母亲卫陶陶的脸区别越来越大,他联想不到一块去了。
只要薛绍越来越喜欢阮桃,卫陶陶就会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阮桃身上。
爱一个人,她在你心中,就会独一无二,像双胞胎姐妹的丈夫不会认错自己的老婆,即使长相一样,还是存在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阮桃的眼尾有一颗小痣,她常常笑,笑起来明媚动人,走起路来不矜持也不优雅,性格也不纤细敏感,有点太豪放,神经也粗壮……眼尾的小痣随眼皮起落,像一根羽毛轻扫他的心脏。
这种心灵的悸动,薛绍从未在除她以外的任何人身上获得过。
薛绍承认他一开始有意模糊两个人的边界,如今骗不了自己了,他分得清。
阮桃和卫陶陶,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阮桃深呼吸两下,气息平稳很多,对这种侵略性的目光有些不适,不断给自己做心里按摩,心想这家伙只是在看他妈他妈他妈罢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目光,还把脸凑更近一点方便他看。
薛绍没再凑近,反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妈在我五岁那年就逝世。”低着头的男人声音里满是回忆。
他笑笑,笑容间满是苦涩。
“她是投环自尽,也是这样一个雷雨的夏夜。”
阮桃嘴巴半张,眼眸失去灵动,跟随眼前人的讲述进入了男孩的故事。
“她是前朝宰相的嫡女,在我父亲一文不名时,不顾家里的反对,拼着与外祖父断绝血缘关系,也要嫁给父亲。
即使母亲与外祖家断绝关系,外祖家还是帮扶了爹爹,他从一个走街串巷的郎中,变成高贵的太医院院使。
娘亲告诉我,他们一开始感情很好……可渐渐地,就不好了。爹爹不愿意回家了,他流连妓院,回家时一身胭脂的味道。
母亲是官家小姐,没有心机也无甚手段,眼睁睁看着他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收了一个又一个通房,却连和自己说说话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