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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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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央听到近在肘腋,大惊失色,不由慌张,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小宫娥,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便又稳了下来。

秦王政默然片刻:“何以解之?”

太祝乃正襟危坐,先以祝由之法问其病由:“凡梦,有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君上之梦,兼噩梦与寤梦而有之。噩梦者,妖邪侵扰之征;寤梦者,白日思虑之所结。臣观君上神思劳倦,似有郁怒未发。请君上详言此妖鬼入梦以来,君上所感、所思、所怒,臣当祝说其由,以求禳解之道。”

秦王政不语,然眉间隐现烦躁之色,太祝所言“郁怒未发”四字,正中要害。

灵央听闻,不由又放下心来。

太祝复观卦象,进而析之:“依卜兆而言,此妖鬼溺于水中,水者,阴气之盛也。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惧。此梦之象,正是阴邪乘阳之兆。然君上不惧,反怒,此又为阳气奋争之象。故臣以为,此妖鬼非寻常之鬼,乃君上心火所化。”

灵央心中暗笑:说得好,请继续。

“何意?”

“君上禀天授命,志在扫平六合。然国事繁剧,内有忧劳,外有强敌,积郁于心,久而未发。此妖鬼者,乃君上心中之忿、之欲、之惧,合而为一,托形入梦。彼之言视秦王为囊中之物,或是君上深心所虑:恐有朝一日,为他人所制也古之治病者,唯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今臣祝说病由,正是欲移君上之精气,使郁怒得泄,则妖鬼自退矣。”

秦王政霍然变色,眼中杀机毕露,太祝伏地不敢仰视。

良久,秦王政忽而大笑:“好啊!寡人心中之鬼,竟化作女子来戏寡人?荒唐!”

太祝叩首不止:“臣罪当诛。”

“罢了。寡人问你,此妖鬼言其尸骨不葬,可是实情?”

“卜兆之中,确有‘遗骸不安’之象。依《周礼》除疠之法,臣请君上遣人搜访郊野,若有无名尸骨,收而葬之,以安厉鬼,此祝由之本义也,知其病之所从生,可祝而已。”

秦王政思忖片刻:“不必。她既敢入寡人之梦,便是寡人之敌。寡人岂有为敌收尸之理?”

灵央心道,好啊,果然是诈我。

太祝欲言又止,终是叹息。祝由既不可行,乃转为咒禁之法:“君上若执意如此,臣请书符咒以镇之,以咒禁之术迫其退却。此法虽不能除其根本,然可保君上安寝。”

秦王政颔首:“准。”

真是讨厌。

灵央暗自发笑,这老巫倒是全套功夫都使出来了。不过,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可不信这套吓唬鬼的。

“此咒禁之法,不过三日之效。”太祝郑重其事,“三日后,若妖鬼复来,臣当另设大法。以桃木为弓,棘矢为箭,效古者‘桃弧棘矢’以禳不祥之法。然臣有一言,冒死以闻。”

“说。”

“此妖鬼虽凶,然其入梦以来,君上虽怒,未损分毫。彼言以痛吻我,我却报之歌,又以玫瑰赠君,此非纯恶之鬼也。若以祝由之法化其怨结,晓其病由,或可化敌为……”

灵央心道,是滴,我不是纯恶……什么叫我不是恶鬼。

“够了。”秦王政打断他,声冷如冰,“寡人不与鬼谋,只欲杀之而后快。”

太祝叩首,缓缓而退。行至殿门,终是低声自叹:“先巫者,因知百病之胜,先知其病之所从生者,可祝而已也。今病由已明,而君上不许祝解,唯以咒禁相迫……鬼神之事,巫医之术,终非刀兵可胜也。”

言罢,垂首而去。

秦王政起身,神情阴郁,殿中宫娥太监不敢多言,生怕触怒龙颜。

秦王政举步离开,灵央与一众宫娥又跟了上去。

外面阳光正好,秦王政径入书房,原是前日后经吕不韦上告,秦王政知晓有一少年名唤甘罗者,纵横天才,于邦国外交颇有见地,秦王政素爱人才,闻之,不由心生试玉之意,遂宣甘罗面见。

甘罗进殿,秦王政坐于尊位之上,阳光将王座笼罩在一片清朗的金色之中,秦王政的面容

甘罗敛衽,揖而不拜。

甘罗目光往他身后扫去,有两位宫娥执扇而立,端的是两位风月佳人,他目光一偏,只见左侧那位,低眉时温顺如影子,举首间却匣中暗藏剑,甘罗心中好奇,面上却不表。

他甫一进殿,便吸引了秦王政的目光,

秦王政谦和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今闻先生对赵政策的见解,寡人深以为然,今召先生前来,是想问,先生,今燕赵结盟,秦国该当如何?“

少年清俊秀眉,面对眼前明锐的王者,毫无虚言周旋之意,字字珠玑无伪饰,一语便道破了燕赵结盟的真相。

秦王政喜欢不已。

灵央心中忍不住感叹,战国的国际形势,真是波谲云诡,各国各有各的算计。赵国处于四战之地,虽曾出过如赵武灵王一般的雄主,有望带领赵国走向光明的胜利,可惜贵族党发动沙丘政变,一代雄主就此湮灭,从此之后,赵国再没有强势的国君出现,而邯郸方面也不再信任自代地的名将,而与此同时,而西边的秦国却刷新出了一个手段强硬的千古一帝,以及一系列的留名青史的将相。

想到这里,灵央的目光不由放在了秦王政的身上。

秦王政乃是一代明锐的王者,闻言,顿时心领神会,心中生出囊括中原的全盘大计,他的眼睛泛起粼粼波光:“如此看来,燕赵结盟声势虽大,内里却是空虚,若是可以,只待分裂此联盟,便可以效仿昭襄王之远交近攻,只待秦燕两国合盟,赵国西有秦,北有燕,原本用来牵制秦国的边境力量全部要转向,如此,善莫大焉。”

灵央心道不愧是千古一帝,一叶知秋,见形测微,一语可知天下大势。

灵央想着赵武灵王,从而想到了让他殒命的沙丘宫,心中猛然一动,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放在了秦王政身上,沙丘行宫,两位强势君王的殒命之所,他们死后,国家一蹶不振,赵国苟延残喘,四面受敌,秦朝轰然覆灭,起义之火烧遍天下。

甘罗一抬眼,就看见了秦王政身后的执扇的小宫娥,眼神低垂地放在秦王政的身上,眼神悲悯而又深邃,仿佛洇透了千秋万代的愁苦。

甘罗很是疑惑,他不明白一个宫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而这样的目光竟然放在了正在冉冉上升的秦王政身上。

秦王政看到了甘罗的神色,正自疑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灵央看到秦王政回眸,大惊,又低头。

甘罗笑了笑,他想说的说完了,便起身告辞,离开之际,他的目光又忍不住放到了那个小宫娥身上,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好转头离去。

秦王政看着那个小宫娥,又看了半天,灵央如临大敌,额头冒汗,但半晌,秦王政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又转过了头。

灵央如释重负,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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