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动脉被割破,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那双拥有着一如鲜血般色泽的瞳孔随之涣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血珠悬停在空气中,倒映出他血色尽褪的脸颊和男人狰狞的笑脸和。他的身体朝着一侧软软倒下,衣摆扬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并不圆润的弧形。
“里维莱!!”涼宥发出了一声堪称悲怆的呼嚎。
“砰——”
几乎同一时刻,飞出的子弹精准地洞穿了男人的眉心。西格尔的颤抖着举着那把警用手枪,脸色难看的吓人。
枪支从他手中脱落,“啪”一声砸到地面,西格尔原地深呼吸了几下,挪动脚步来到了那具被涼宥和凯勒布团团围住的身体旁。
仿生人明白什么是死亡吗?他们当然懂。
失血过多身亡的人类,起初会启动机体代偿,他们的皮肤会变得苍白、湿冷,代偿机智崩溃后,他们就会进入所谓的“休克期”,血压进行性下降会让他们的意识混乱,逐渐陷入昏厥,最后彻底丧失意识,最后,他的脑干和心肌会因为缺氧而衰竭,进入临床死亡。
西格尔垂眼看着地面上似乎只是昏睡过去了的艾弗里,他无法判断他的皮肤是否有因为代偿而出现变化,毕竟平日里鲜活的艾弗里就已经足够苍白了,或许他应该伸手去摸摸那张脸,好判断他是否变得潮湿?鲜红到有些刺痛双眼的动脉血源源不断的从颈部的创口流出。
仿生人明白什么是死亡吗?他们其实也不懂。
仿生人没有生老病死,他们是人造产物,由一堆复合纤维和合金堆砌起来的人造生命,他们也没有自我,属于他们的漫长的生命大部分都贡献给了人类,这是镌刻在他们底层代码中的行为模式,他们温顺、谦让、博学,不会愤怒也没有悲伤。
西格尔感受着自己急促心跳,胸口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身体怎么了?西格尔有些迷茫地问自己。
他在艾弗里身侧蹲下,伸手拨过那张被血液浸渍的脸颊,皮肤触感仍然是柔软光滑的。像一片被鲜血渗透的雪花,西格尔无端想到。
脆弱,冰冷,潮湿。
“他死了吗?”涼宥颤抖地问到。
西格尔将手盖上那双紧闭着的双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嗯。”他低声道。
“......”
“该走了。”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凯勒布说道,他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涼宥的后背,率先起身离开。
西格尔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静心感受着手中逐渐消逝的温度。
“西格尔。”凯勒布远远喊了他一声。
“你可以带上...他。”凯勒布斟酌了一会儿字眼,“回到地表,然后亲自安葬他。”
“......”
西格尔的手指挪动了一下,他定定看了艾弗里一会儿,随后将视线移向了被丢在地上的那把手枪。
艾弗里死了。
西格尔伸手勾回那把枪,冰凉的金属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混沌的大脑稍微清明了些。
艾弗里说过,违背誓言的人应该受到死亡惩罚。
西格尔突然将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心口——那儿是他的动力核心,仿生人的生命之源。
“喂!你要做什么?”他的身后传开凯勒布诧异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向他跑来的脚步。
西格尔依旧锁定在艾弗里身上,他的抵在板机的那只手指微微挪动了一下,随后,义无反顾地用力按下——
“啪——”
一只冰冷的手掌用力抓上了西格尔握着枪的那只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小指。
西格尔的手掌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喂。你在发什么疯?”
艾弗里虚弱的声音自他的手掌下响起,他的胳膊软趴趴地挥了挥,精准地将西格尔握在手里的手枪拍开。
“还有,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捂我的脸。”
“艾弗里?!”
“好了,好了,”艾弗里有气无力地撑起身体,他看向满脸错愕的西格尔,“我在呢。”
【动脉割伤,1d10+1d12=1+1=2,hp:17-2=15】
【噢,这看似致命的攻击只蹭掉了你一点血皮,但是锈蚀的铁皮让你感染了破伤风】
【debuff:破伤风(你觉得头脑混沌,肌肉僵硬,可能还有点发热,自主神经紊乱让你止不住的冒冷汗),持续时间:一个游戏日】
“里维莱!”涼宥激动地跑了过来,少年的眉心下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但是按住他肩膀的双手一点也没收力,激动地前后摇晃,“你没死!”
“够够够了了,”艾弗里觉得自己脑浆都快被摇匀了,“对受到惊吓的病号温柔一点好不好。”
“啊,哦,不好意思。”涼宥笑了一下,讪讪收回了手。
“你确定你没事?”凯勒布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颈侧的伤口,“你的颈动脉已经断了吧。”
艾弗里颈侧的伤口此刻仍然在大股大股的冒血,数量之多几乎快要在地上积起一洼血池,看起来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额...”艾弗里难得有些接不上话,他伸手撩起左眼的睫毛——眼睫沾上血珠后眼睫沉沉耷拉在眼前,让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来。
脖子冒血的感觉其实不怎么好受,烫烫的,还有些痒,让他的手指不自觉便抬了起来。
艾弗里的手刚抬起一半,就被许久没说话的西格尔一把截胡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依旧清晰而平稳:“别碰,等会儿感染了。”
西格尔攥住艾弗里伸出的那两根手指,艾弗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任由他这么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