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探出去的左手一下僵在了半空。
“你...”
“哗啦——”
男人刚开口发出了半个音节,就被迎头浇下的冷水浇了个措不及防——艾弗里将刚关上没一会儿的花洒再次打开了。他趁着这个空挡直接翻滚出了浴缸,身体着地的一瞬间利落地抬腿绊向男人。
男人“砰”的一声仰躺倒地,借着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差,艾弗里一下从地面上站起身,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捡起便拔腿往浴室外跑去。
【敏捷,77/65,失败】
【先是试图穿着皮鞋翻墙,现在又想穿着板鞋在浴室湿漉漉的地上狂跑......亲爱的,我想你可能真的需要再进行一次智力点数测量】
艾弗里连浴室的门槛都没碰着就狠狠栽倒在了地面,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这一下着实摔得不清,艾弗里晕头转向间被身后探出的手臂拦猛地拦腰向后一捞,结结实实地被禁锢在了男人的怀里。
艾弗里脑子还晕着,脑袋下意识向后砸去——
“别发疯了!”
他的脑袋被对方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摁住,与此同时,熟悉的平稳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弗里被对方翻了个面,正面朝上,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是谁。
“...西格尔?”他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身上的男人,“你怎么在这?”
“你不用操心。”西格尔看起来狼狈的和他有的一拼,向来梳理的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乱糟糟的垂在额前,脸上挂满了水珠,“你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双眼突然虚焦了一下,深绿的瞳孔中划过隐隐的数据流光,片刻后,西格尔眨了眨眼,双眼重新恢复了神采,低声自言自语,“机械化程度确实是零啊?不可能是赛博精神病。”
“你要不要现场做个心理自测量表?我知识库存里包含了艾森克人格、匹兹堡睡眠指数、人类身份认同在内的1964种测试问卷,你需要...”
“哗啦——”
艾弗里撩起地上的积水往西格尔脸上洒去。
“你才有病。”艾弗里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他用手肘向后支起身体,另一只手推了推仍然俯在他身上的西格尔,“起来,我要穿衣服。”
西格尔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朝着艾弗里光裸的上身扫去,视线在触及到身下的大片苍白后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
“...抱歉。”他僵硬地重新起身,眨眼间便从艾弗里身上退到了一旁,甚至还颇为体贴地将身体转到了一边。
“你怎么进来的?”艾弗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出入口应该是警戒最严格的地方了吧。”
“传送装置。”西格尔卷起衣袖亮出手腕上的系带,半晌想起艾弗里现在看不见,于是又讪讪放下,“监控里看见你自由落体后现场去楼下买的。”
“哦——”身后传来艾弗里拖长了调子的附和,同时传来的还有淅淅沥沥的水滴声和布料拧转时发出的嘎吱声,“那你能直接用这玩意儿把我们两直接传走吗?”
“很遗憾地告诉你,不行。”西格尔语气淡淡,“这附近的局域网早就被控制了,我使了些小手段才成功传送了过来。”
“好吧。”水滴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料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
“你有看到我的发带吗?”西格尔的手背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碰了一下,他顺着手掌伸来的方向看去——艾弗里正背对着他捣鼓脑后的头发。
“大概三十厘米长,绿色的...”艾弗里突然抬眸,透过面前的镜子和西格尔对上视线,“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
“我的眼睛?”西格尔有片刻的茫然,回过神来后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不确定我眼睛的具体颜色。”
“什么?”艾弗里的动作一下顿在半空。
“你知道的,我刚刚售出一个月而已,”西格尔的语气重新变得清晰流利,“除了既定的外形轮廓,我的瞳色、肤色和发色都全全由买家后天设置。”
“那你能不能每一根头发都设置成不同颜色?”艾弗里兴致盎然地看向西格尔一头黝黑的短发,“或者设置成类似于五彩斑斓的黑和流光溢彩的白这种在现实中调不出来的颜色?”
“用户偏好设置是和服务器端绑定的,只能在出厂绑定客户端时更改一次。”西格尔冷酷无情地掐断了他的幻想,“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正在逃命?别墨迹了。”
艾弗里撇了撇嘴,从背包里重新挑了个带着夸张蝴蝶结的发圈,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马尾。
【聆听,09/40,成功】
【你听见了一阵沉闷、扎实的“隆隆”声,像是一把扎实的沙子在手心缓缓揉搓——是轮子在厚地毯上滚动的声音。“隆隆”的声源在门外不急不缓地移动着,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大,隆、隆隆、隆隆......声音消失了?】
艾弗里的瞳孔骤然放大。
“滴——门锁已开”
“隆隆”的沉闷滚轮声紧接着变得清脆响亮,推着手推车的清洁工不紧不慢地进入了这间房间,他将放着清洁用具的手推车停放在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遥控器。
按下遥控器的一瞬间,一只体型圆润、两耳高竖的机械狗从手推车底下“唰”的钻出。
“干活去吧。”老清洁工将遥控器重新塞回口袋,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到主厅的沙发上坐下,脑袋一仰、双腿一翘,即刻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唔汪!”机械狗摇了摇尾巴,随口叼起了掉在沙发旁的一根绿色绳子,吧唧着嘴嚼了半天发现嚼不碎,于是直接整根吞进了肚子里。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机械狗吧唧吧唧的吞咽声与老清洁工浑厚的鼻鼾声。
......
“你过去点。”艾弗里的声音低的几乎只能听见气声,他纽动了一下身体,企图顶开西格尔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你别乱动。”那条手臂纹丝不动,西格尔甚至又把他往角落里挤了挤,“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躲。”
艾弗里倏地瞪大了眼睛,反问道:“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能躲,要不是我反应的及时你现在早被...唔。”
“嘘——”西格尔一把捂住了艾弗里的嘴巴,“行行行,你挑的位置特别特别好,简直是天才般的躲藏位。”
电子锁响起的一瞬间艾弗里不假思索地拽起西格尔就往浴室外冲——毕竟浴室里根本没有遮挡物,等会儿人进来了根本没法躲,继续苟在里边就是死缓,赌一把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有活路。
好在西格尔的反应速度也很快,不然艾弗里还真不一定拽得动他。
他们现在两个人一起躲进了位于主厅的衣柜里,内部空间并不算大,加之西格尔一米九整的身高和健美挺拔的身形,一大坨人往里一塞,一下就占据了衣柜四分之三的空间。
“你要学会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被手动禁言了的艾弗里还想继续声讨西格尔,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对方的手掌下传来。
西格尔一只手掌快把他整张脸都捂住了,一根手指正好盖在他的右眼上,害得他现在只能眯着一只眼视物,“你看你要是和我一样高不就没这个烦恼......”
他的视野突然完全陷入了黑暗——西格尔的另一只手也盖了上来,把他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艾弗里:?
艾弗里不满地拍打着西格尔横亘在他身前的手臂,他和西格尔本来肩并肩缩在衣柜里,现在因为西格尔的动作他不得不斜倚在西格尔怀里,“你什么毛...”病。
“嘘。”西格尔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艾弗里的动作陡然僵住。
“哼哧哼哧”的动物的鼻息声从衣柜缝隙中传来,紧接着响起的还有柜门被动物前爪抓挠的刺耳声响。
主厅的鼾声停息了。
西格尔松开了捂着艾弗里的手,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上了视线,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如出一辙的紧张情绪。
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清洁工的声音也出现在了柜门外;“狗爪子不想要了是吧?”
门外的抓挠声立刻停了下来,清洁工似乎蹲下身将机器狗抱了起来,“抓坏了我可赔不起,到时候就把你拆了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