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餐厅门口。
可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似乎并没有随着少年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明显了些。
傅忠在一旁默默收拾着餐桌,眼角余光将自家先生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
庄园主楼前,温叙白坐上了陈一舟的车。他扒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傅斯年就在里面。
“温小哥,坐好了,我们出发了。”陈一舟启动车子,语气温和。
“嗯。”温叙白应了一声,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点不舍压下去。他要好好学,不能辜负傅斯年的期望。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汇入临江城清晨的车流。温叙白看着窗外的繁华街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夹杂着对傅斯年的思念。
可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他就开始想傅斯年了。
几乎是温叙白离开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车,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和焦躁,停在了主楼前。
车门打开,傅景山沉着脸,步履生风地走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显然是睡得极不安稳。眼底布满了血丝,看人时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阴鸷和疯狂。
他身后跟着两个心腹手下,皆是一脸肃杀。
傅忠得到消息,早已候在门口,见状上前一步,拦在门前,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景山老爷,先生刚用完早餐,正在休息。您若有要事,还请容我通禀一声。”
“通禀?”傅景山冷笑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利,“我是他大伯!回自己家,见自己侄儿,还需要通禀?滚开!”
说着,他就要硬闯。
傅忠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景山老爷,这是先生的规矩。还请不要为难我。”
“规矩?”傅景山眼中厉色一闪,抬手就要推开傅忠。他身后的手下也立刻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主楼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了。
傅斯年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内,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却不容侵犯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门外的傅景山和他那两个手下,最后落在傅景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大伯,一早登门,有何贵干?”傅斯年开口。
傅景山看到他,胸口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恐慌,瞬间找到了出口。
他死死盯着傅斯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傅斯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回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怎么,在外面躲了几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这傅家还有尊卑长幼了!”
面对傅景山的疾言厉色,傅斯年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大伯言重了。请进。”
傅景山冷哼一声,甩袖大步走了进去,那两个手下也想跟上,却被傅忠和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两名主楼护卫拦在了门外。
书房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傅景山毫不客气地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那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站在书桌后的傅斯年。
“傅斯年,明人不说暗话。”傅景山开门见山,“清溪镇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清溪镇?”傅斯年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大伯指的是什么?是有人意图残害无辜百姓的事?还是指,你那三十个不知死活的手下?”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直戳傅景山的肺管子。
傅景山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你少在这给我装糊涂!那些账本!是不是你让人偷的?还有顾家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傅斯年,我是你大伯!你竟敢如此算计我?”
“算计?”傅斯年轻轻挑了下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掠过嘲讽的笑意,“大伯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至于顾家,他们自己行事不端,惹了不该惹的人,与我何干?”
“你——!”傅景山被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傅斯年的手都在抖,“好!好你个傅斯年!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是吧?你别忘了,这傅家,还不是你说了算!你爹妈死得早,要不是我们这些叔伯撑着,傅家能有今天?你不知感恩,反而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家人!你这个……”
“大伯。”傅斯年打断了他越来越口不择言的咆哮,“有些话,说出口前,最好三思。父亲母亲是怎么去的,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傅景山,看着窗外庄园的景色,声音清晰地传入傅景山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
“至于傅家是谁说了算……这件事,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账本的事,顾家的事,还有……这些年,您做的那些事。”傅斯年转过身,目光看向脸色已变得惨白、冷汗涔涔的傅景山,语气轻飘飘的,“如果大伯还想安安稳稳地,在‘松涛苑’颐养天年,我劝您,最近安分些。不要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也不要再去找任何不该找的人。”
“否则,”傅斯年顿了顿,“我不保证,那些东西,会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别说顾家,恐怕连傅家,也未必保得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