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外五里处的岔路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静默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与周围宁静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车门旁,倚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是养伤近大半个月的陈一舟,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那份锐利和沉稳丝毫未减。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目光投向清溪镇方向那条蜿蜒的土路,带着一丝的急切。
昨天傍晚接到先生传来的指令,让他今晨在此接应,返回临江。他本提议调用更快捷隐蔽的直升机,但先生考虑后,只回了开车。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陈一舟立刻站直身体望过去。
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从薄雾中缓缓驶来,停在越野车前。
车帘掀开,傅忠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陆云帆下来。
“先生。”陈一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关切,“您身体可好?”
“无碍。”陆云帆微微颔首,目光在陈一舟脸上和身上扫过,“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多谢先生挂心。”陈一舟答道,随即看向骡车,“先生,车已备好,是否现在启程?”
陆云帆点了点头。
这时,骡车另一侧的车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背着蓝布包袱、身形单薄的少年,慢慢爬下了车。
陈一舟的目光落在温叙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得这个少年,是清溪镇那个采药的温家小子,之前似乎一直在照顾先生,可先生这次秘密返回临江,为何会带上他?。
不过他并未将疑惑表现在脸上,也未多问一句。
“温小哥,把包袱给我吧。”陈一舟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对温叙白说道,同时伸手去接他肩上的包袱。
温叙白在陆云帆面前总是容易害羞紧张,但在其他人面前,他其实是个温和有礼、甚至有些过分懂事的少年。
他连忙摆手道:“不、不用麻烦陈大哥,我自己拿就好,不重的。”
陈一舟却不由分说,已经将包袱接了过去,动作自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没事,给我吧。路途不近,你坐车休息。”
温叙白见推辞不过,只得道了谢,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陆云帆。
陆云帆已经走向越野车,傅忠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温叙白,淡淡道:“上车吧。”
“是。”温叙白连忙小跑着过去,本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发现陈一舟已经将他的包袱放在了副驾驶座,而傅忠也坐进了副驾驶。
他愣了一下,只得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来,尽量贴着车门。
陈一舟也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越野车调转方向,驶离了岔路口,将骡车和清溪镇远远抛在身后,驶上了通往临江的公路。
车厢内很安静,陆云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连续的奔波和劳心,让他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感到疲惫,脸色在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温叙白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车子行驶平稳,加上连日来几乎没怎么合眼,巨大的疲惫后知后觉地袭来,困意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云帆,见对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靠着车窗,也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然而,乡间公路终究不比城市平坦,偶尔的颠簸,让他猛地惊醒,又强撑着坐直,如此反复几次,精神更加疲惫。
又一次较大的颠簸,温叙白身体一晃,脑袋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歪了过去——
没有撞到冰冷的车窗玻璃。
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药香的肩膀上。
温叙白瞬间僵住,睡意吓跑了大半,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靠在了陆先生肩膀上。
“对、对不起!陆先生!”温叙白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脸上爆红,手足无措地道歉,他竟然靠在陆先生身上睡着了!
前座的陈一舟和傅忠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眼神都动了动,随即又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陆云帆缓缓睁开了眼。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满脸通红的温叙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眸里,掠过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