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三天,温叙白都浑浑噩噩,机械地收拾着奶奶的遗物,每一件旧衣,每一件用惯了的家什,都带着回忆的温度,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将奶奶为数不多的衣物叠好,准备随葬品时一并烧化,而其他不常用的东西,就留给邻居做个念想。
傅忠一直留在这里帮忙,也照看着温叙白,怕他想不开。
陆云帆则依旧住在隔壁,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房间里静养,偶尔会出来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着温叙白沉默的背影。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直到奶奶“头七”的前一日,家里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妥当,该了结的也都有了交代。
这个家,除了这座老屋和几亩薄田,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却驱不散那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温叙白独自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发呆。
奶奶常坐的那张竹椅还在老地方,上面却空了。
他眼睛又有些发酸,但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是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冷得厉害。
脚步声响起,很轻,却很稳。
温叙白抬起头,看到陆云帆缓缓从隔壁房间走出来,走到院子里,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傅忠没有跟出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屋里。
陆云帆走到温叙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低头看着坐在门槛上、仰着脸的少年。
几天下来,温叙白瘦了很多,下巴尖了,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那双红肿的眼睛更大了,也更深了,里面盛满了未散尽的悲伤和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像一只在风雪中不知所措的幼兽。
陆云帆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温叙白。”
温叙白看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陆云帆缓缓说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温叙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能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清溪镇,守着这座空屋和几亩薄田,孤独终老,还是像镇里其他年轻人一样,去城里找份工,庸碌一生?
他不知道,奶奶不在了,他的人生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目标和意义。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陆云帆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问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温叙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云帆。
跟他走,去陆先生的家?
陆云帆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呆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锁住温叙白的眼睛,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我会保护你的。”
跟他走,呆在他身边。
离开这个只剩回忆和悲伤的地方,去一个陌生未知的世界,但那里,有陆先生。
这个选择,几乎不需要犹豫。
“我……”温叙白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
他看着陆云帆平静却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也消散了。
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陆云帆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下。
温叙白就着这个姿势,一头扑进了陆云帆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了他大氅的前襟,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清冽药香的怀抱中,放声大哭起来。
“呜……陆先生……我、我没有家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悲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奶奶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陆云帆胸前微凉的衣料,少年单薄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得厉害。
陆云帆的身体,在温叙白扑进怀里的瞬间,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