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朝黎秀宫看去,轻轻叹一口气。
他轻轻拍过陆长安的肩膀,朝那个破旧的宫殿走去,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个烧饼,掰成两半,朝女人伸出的那只手上一塞,还安抚似的拍了拍。
女人睁着那双大到向外突出的眼球,骨碌碌的看向那烧饼,又看向周渡,将手上从年老的门上拿下来,捏紧那一小块烧饼,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
周渡安抚好那女人,往黎秀宫门口一坐,朝陆长安招招手。
“常安,来!偷会儿懒。给你介绍个人。”
陆长安抬步走过去,“来了。”
等他走到宫门口,周渡一把将他拉下来。
陆长安没料到他这一举动,身体猛地被往下拉,陆长安惊呼一声,坐到地上,周渡将手上仅剩一半的烧饼一分为二,递给他
“没吃饭呢吧,垫垫肚子?”
陆长安愣了一下,接过那只冷掉的烧饼,“谢了。”他说。
烧饼又干又没什么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吃,可陆长安却觉得还不错。
周渡嘴里嚼着饼,说道:“我跟你说啊,就这位——”他指向那女人。
陆长安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像是毫不被外界影响似的,依旧啃着她那张饼。
“那曾经也算是这皇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啊!”
“怎么说?”陆长安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周渡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才压着声音说道:“前朝那位宠惯六宫的黎贵妃,我不信你没听说过。”
陆长安点点头,“是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难道……”
周渡点点头,两人将目光齐齐落在那女人身上。
传闻中宠惯六宫的黎贵妃面色不改的啃着她手上的饼。
“别看了。”周渡说道,“她早就疯了,现在的智力不如三岁小儿!”
女人眼睫轻颤,看起来又痴又傻,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
“为何?”陆长安轻声问道。
周渡长叹一口气,耸耸肩道:“还能为什么?后宫之中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伎俩不见的少,这世上,比军营里死人更多的,就是皇宫了。”
“黎贵妃很幸运,遇到了你。”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能进这禁卫军的,那多少都是沾点关系的,但我……”
他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那两声听起来颇为无奈:“我关系不够硬,只剩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所以就被分配到这偏僻的地方。”
“我起初不以为意,不就是冷宫吗?我周渡就是守冷宫,也会干的比其他人要好。”
“后来呢?”陆长安见他良久不说话,问道。
“后来,我发现冷宫里,根本留不住人,基本上都是没过多久,里边儿的人不是投井,就是上吊,死法千奇百怪,我也不是傻子,一猜就能猜到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都能猜到,上头的那位难到一点儿都都怀疑吗?……自古薄情帝王家,连枕边人都管不住,何以能管住天下?”
陆长安笑了笑,道:“那还真是奇怪,这硕大的冷宫中,竟活了个痴傻的,曾经宠冠六宫的黎贵妃。”他摇摇头,说:“还真是……奇怪。”
周渡赞同的点点头:“确实 ”随即又摇摇头,“说不定是因为与其让她死掉,活着更让她痛苦……”
“周渡”
“嗯?”周渡抬起头,与陆长安对视。
“带我转转吧,不然到时候乍哥问,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完蛋了吗?”
周渡向他投出肯定的眼神,还顺带点了两下头。
“还是你严谨。”周渡说道。
他几下将没吃完的烧饼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手指上残留的饼渣,带着陆长安往前走去。
周渡走在前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长安回头,从那破旧的牌匾一路向下,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视线,昔日的黎贵妃不急不忙的移开视线,像是不经意间的一次对视。
那眼神,高傲的像是要将所有人踩在脚底 。
陆长安回过头,他握紧拳头,不对劲,这个贵妃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长安,长安?陆长安!”
“嗯?!”陆长安回过神,才发觉砚台上已经没有墨水了。他急忙开始磨墨,乌黑的墨汁被磨出来,可苏淮瑾却放下了笔。
陆长安单膝跪在地上,扬起头可以够到苏淮瑾的唇,他轻啄一口:“批完了?”
“没,哪里有这么少?”苏淮瑾说,语气里有些撒娇的意味。
“好,那就歇歇,要喝茶吗?我去给你倒。”陆长安勾唇浅笑,一脸宠溺。
“哎!”苏淮瑾拉住他的衣角,“你还是蹲这儿吧。”他指指一旁的茶水,说:“你刚倒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喝。”
苏淮瑾支着头垂眼看着陆长安,头微微歪着,一缕青丝垂落在眉眼之间,陆长安抬手,将那一缕青丝别在苏淮瑾耳后。
陆长安咬了咬下唇,说道:“陛下,奏折,批快些。”
苏淮瑾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暗示?他不由自主的扶住自己的腰。
“你是禽兽吗?”苏淮瑾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