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于静雅身死的消息时,苏淮瑾正在处理堆成小山一样高的奏书,闻言手上执笔的动作一顿。
叫禀报的人下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陆长安见他出神,便从后面环住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缠过来,“在想什么?”
这些天,陆长安像一张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苏淮瑾,半寸不离。
“没什么。”苏淮瑾的声音很轻,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情绪。
他拨弄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水绿色,衬的他的手指愈发雪白修长。
眉头微微皱起,他懒懒的往后一靠,躺倒在身后的软榻上,也落在了陆长安的怀里。
陆长安亲呢的抱着他,熟练的给他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苏淮瑾深深吐出一口气。
早在客栈,他就答应那黑衣人,留一条命给于静雅。
对于这个从小到大都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的人,苏淮瑾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他并不讨厌于静雅,也并不喜欢她。
他本以为,那人会带着于静雅离开,天高海阔,苏淮瑾不会去管,可……她还是死了。
苏淮瑾又瞟一眼桌上的奏书,疲惫的闭上眼睛,那个于丞相,死了都不安生。
奏书上面,一半儿吵着于丞相谋逆造反,应当是诛九族的大罪,不应该这样轻松的处置他。
还有一半儿,则是说于丞相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皇帝开恩,饶过他这一次。
苏淮瑾看的不厌其烦,好在,现在丞相已死,至于丞相府剩下的那些旁支门客,便一齐流放了。
如今大盛朝百废待兴,外边儿的人虎视眈眈,里面的蛀虫多的数不胜数。
苏淮瑾不想管着一摊子的烂摊子了。
“殿下,太师求见。”说话的人声音尖利,是个太监,叫多福,如今跟着苏淮瑾。
苏淮瑾坐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子。陆长安被他推搡着起来。
殿门被打开,多福站在殿门口,替赵墨将门打开。他体形肥胖,陆长安觉得,这人不应该叫多福,应该改名叫——多肉。
赵墨被他挤的往旁边儿靠了靠,打开了另一扇门。
多肉,不对是多福:“……”
可能是他呆愣在那里的样子过于滑稽和狼狈,陆长安忍不住笑了两声。
一时间,殿内只有他的笑声。
多福绝望的看着他。
苏淮瑾斜睨了他一眼。
赵墨皱了皱眉。
苏淮瑾轻咳一声,陆长安止住笑。
赵墨看了一眼陆长安,又看了一眼苏淮瑾,苏淮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淮瑾对陆长安说道:“长安,你在宫内也有些时候了,不如……去看看你阿姐?”
陆长安看了眼赵墨,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有些不满,他不想被当做外人,可他又想到丞相府……
阿淮是害怕,害怕将军府成为下一个丞相府吧?所以才欲言又止,所以才有所忌惮。
这些……他都明白,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能是,他的真心没有被看到吧……
“对啊!我回京这么些天了,还没去看过阿姐呢,那……”他朝苏淮瑾和赵墨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面上装的漫不经心,随意洒脱,给人一种很真城的样子。
陆长安走出了殿门。
养心殿内,只余下师徒二人。
“老师,坐吧。”
赵墨落座。
“瑾儿,你与那陆长安是否走的太近了些?“赵墨试探着问。
苏淮瑾垂下眼睛,轻笑一声,“是吗?但他偏要赖在这儿……我总不能叫人把他拖出去吧?”
“是你不能,还是不想?”赵墨顿了顿,放柔声音说道:“若你不愿他跟着,为何不给他找些事做?顺便……把他那人情给还了。”
苏淮瑾想了想,笑道:“不如,就叫他做禁卫军统领吧。”
赵墨皱紧了眉,声音里带了恼意:“糊涂!简直糊涂啊!瑾儿,你可想过,他是谁的儿子?!”
“陆大将军的儿子啊。”苏淮瑾面上冷倦,声音也冷倦,像是毫不在意。
赵墨缓了口气,说道:“你既然知道他是陆大将军的儿子,就应该清楚,我们好不容易扳倒了丞相府,现在,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将军府!
你不想让将军府,成为下一个丞相府吧?”
“自是不想,不过……我觉得,将军府内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忠臣。我这样猜忌,怕是会寒了老将军的心。”
“瑾儿,你还是太心软了,你可知道,若因你如今一时的心软,养出了将军府的狼子野心,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赵墨许久没有听见苏淮瑾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将军府手持兵权,连昔日的丞相都要忌惮几分,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也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