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苏淮瑾坐在软榻上，一手支头，一手拿着奏折。

身前是一张很大的书案，身后站着陆长安，书案前，赵墨坐在一把藤交椅上，懒懒的喝着茶，那场面道显得格外和谐。

继那日于丞相下狱后，剩下的大臣也被敲打一番，他们若是聪明，日后安分守己，从前的事儿，苏淮瑾也可既往不咎。

丞相是段段留不得了，他先是下令将丞相府抄了，顺便叫人去那位，白日里要撞柱子的大臣家“清点财务”，光是这位大人的家底，一箱一箱的金银从府内抬出来，就能铺满整个院子。

更别说那位贪在明面儿上的于丞相了。

最后这些钱，全都收归国库，原本亏空的国库因为这次抄家，倒是被填满了些，看着没那么空了。

陆长安还因此戏谑道：“这要是多抄几次家，国库都要装不下了。”

可事实确实如此，谁都不得不承认。

苏淮瑾放下手上的奏折，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身旁的两人，他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在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他说道：“丞相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墨不屑的“哼”了声：“还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给自己脱罪，才说出那一番说辞，谁会信他？”

苏淮瑾心中尚有疑虑，可听老师这样说，他也不好反对。

这时，陆长安开口问道：“他自知死罪难免，况且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没必要隐瞒，也没必要欺骗我们，就向他说的，这件事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墨一挑眉：“你怎么知道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就凭他一句话？京城里的冤案，无头案多了！要是就凭一句话就将这个否定那个否定的，那这个世界所有的案子，怕不是都是冤案？

我觉得，这事就是他为了迷惑你们，故意为之，你们要是真在这里焦灼不清，才是真的中了他的计！”

苏淮瑾点了点头：“老师说的对。”

尽管陆长安心中疑惑，可听苏淮瑾这样说，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

地牢内，丞相府的人被整整齐齐的关着，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有几个哭爹喊娘的，大喊着冤枉，求陛下开恩的，还有的人骂着丞相，将罪责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于静雅抹着眼角的泪，爬到父亲面前，说道：“爹……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就是一群墙头草，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家风光时他们谄媚，现在我们家落难了，他们就这般忘恩负义。”

于丞相温柔的摸摸她的头：“静儿啊……是爹不好，爹不会让你有事儿的，你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于静雅抓住他粗糙的手，拼命点头：“我们都不会有事儿的，我去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太子哥哥一定只是想吓唬我们一下……”

于丞相露出一抹苦笑，他摇摇头：“静儿……这次……”他笑了一下，“你看到外面那些人了吗？他们骂的对，因为我这次干的事儿，足矣让他们都跟着陪葬，你说……他们何错之有啊？现在骂我两句怎么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其他牢里的人听到他这样发狂的笑声，都被惊的一愣，连辱骂和求饶都忘了。

“你们都骂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啊！”他凶狠的眼神望过每一个人，那些人都背后一凉，抖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这落针可问的地牢里，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唉，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这就疯了？还丞相呢，我呸！”

“呵！他那是罪有应得，干什么不好，偏要造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听说他还刺杀太子殿下呢！”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啊？会不会死？呜呜呜……我还不想死……”

众人急忙七嘴八舌的安慰那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有人轻咳两声，于静雅抬起头，与来人对上视线，那人还是穿着常年不变的黑衣。

“阿衡！你来了！”于静雅急忙跑过去，小声的说道。

“找到什么办法救我们出去吗？”

那位叫阿衡的影卫跪地请罪道：“主子……我只能带走一个人，还请主子跟我走。”

“只能带走一个人？……那你不要带走我，你救救我爹爹吧。”于静雅向后退了几步，“我等太子哥哥，我求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会让我死的……”

少女哽咽着，看上去有几分倔强。

于丞相弯起一个笑：“静儿，快走吧。”

“那你怎么办！那我母亲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我受不了，我宁愿我替你们去……”

“静儿……别难受了，你听爹爹说，你现在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爹爹的人就到了，还记得郊外那颗大榆树吗？在那里等我们，我和你阿娘一会儿就去找你。”

于静雅抹着眼泪，她眼圈红成一片，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爹爹最厉害了，那你别忘了，一定要早点去找我。”

“好……”

于静雅跟着黑衣人走了。

黑衣人转过头，正对上于丞相含泪的眼，他的嘴唇张张合合，黑衣人看懂了他要说的话。

——‘保护好我的静儿，别让她难过。’

于夫人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于丞相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让你跟着受罪。”

“夫君这一生从未亏待过我，我心甘情愿……为你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