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燚轻拍林知衍的肩头,过了一会儿,林知衍问,“那你能告诉我阿婆怎么了吗?周韶丰又为什么会一直在你家?”
余燚苦涩地抿了抿唇,轻薄如羽的睫毛盖不住深埋的忧伤。
“病了很久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疫情停课那段时间,渐渐的就有了,医生说是外界刺激较大,加上本身年纪大了血管也不好。”
“嗯……”
“林知衍,”余燚眼角滑下泪珠,“我居然莫名多了个爸。”
林知衍诧异地看过来。
“我这么一说,你肯定觉得我家很脏。”余燚说,“我姨妈是我的亲妈,周韶丰他爸是我……”
似乎是对某个词的极度鄙夷,他半晌才说:“亲爸……”
林知衍呼吸都滞住了。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听不懂,他理不清,什么姨妈亲妈……
不知过了多久,余燚沉声道:“你也不相信吧,我也不相信,我妈对我那么好,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周薄城也不知道,周韶丰也不知道,我姨妈也不知道,她以为周韶丰是她的孩子。”
周韶丰每次来江家吃饭的时候,江媛兰做饭都会格外用心,会在余燚面前替周韶丰解围,她以为周韶丰是她当年和周薄城生下的孩子。
这一切的源头太久远了,远到王慧珍都不知道自己还没嫁人的女儿已经有孩子了。自己时不时催一催婚,但江媛兰都无动于衷,原来是她不需要了。
但dna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江媛兰才意识到,余燚才是她一直默默想保护的孩子,却莫名的受了很多伤。
周薄城和江媛兰大吵一架,问她怎么会这样,江媛兰只是崩溃地说“不知道”。
那天,江家很吵,四个大人,两个孩子。余燚竟然都冷静的听完了,他有些麻木地看着眼前可笑的一幕。
周薄城直接跪在他的面前,一遍一遍说着道歉之类的话,余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抽身而去。
他已经习惯了,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盲盒,生活就是无数的刮刮乐。
但他总刮不到快乐。
“你现在觉得离谱很正常,明天周薄城来了,你看一看就知道了,他们说,我……和他,很像。”余燚淡然道。
王慧珍因为那天的事情气晕过去,检查出来是心梗。
余燚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周韶丰和周薄城两人静静坐着,才知道江媛杉和江媛兰把王慧珍送往医院了,他立即打车去了医院。
江媛杉让他快点回去,医院里很多发热患者,她不想余燚生病。
“你来这干什么,快点回去!”
“妈……”余燚乞求的地看着江媛杉,口罩挡住了大部分泪痕。
江媛杉扶着他的肩膀,调转他的身体,“回去,好了告诉你……”
戴着玉镯的手放下的那一刻,无意蹭到了余燚的后背,那里有一对对称的刀疤,永恒的证明着这对母子的血情。
江媛杉的心再一次剧痛无比。
走之前,余燚跑到手术室门口,周围的任何声音他已经听不清,他捂着脸急促的吸了几口气。
他自顾地跪在门前,咬住胸口上那枚青玉,含泪祈求地拜过冰冷的隔离门。
抢救过来了,但身体大不如以前,干不了什么重活了。
王慧珍看着余燚,手术后的心脏更疼了。
她的乖乖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停课回家后,余燚做什么都兴致不高,现在,完全变样了。
小时候的余燚就常常抱着滑板坐在门前等爸爸,而长大以后又看着梅花等爱人。
她常常一个人偷偷哭,有时候做饭,炒着炒着就哭了,余燚问怎么了,她说辣椒熏到了,可锅里没有辣椒。
她想问林幺儿怎么样了,但不敢问。她常常跑到门口看看,希望那个干净明朗的少年能再一次出现,但事与愿违。
而后江珉竹和江珉川常常打电话给她,问她身体如何,但每次挂断之前都绕不开房子的问题。
王慧珍喜欢开免提,几次被余燚听到,王慧珍只好故作轻松的对余燚笑笑。
外婆外孙心都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但外孙不知道的是,外婆的遗嘱里,三分之一的房产都是留给他的。
“林知衍,你现在觉得呢?”余燚问。
林知衍胸口起伏着,侧身看着余燚,“觉得什么?”
“觉得我怎么样?”
“你最好,没人能比你更好。”
湿润的睫毛簌簌扑着,余燚吸了一下鼻子,苦笑道:“好不好我也不在乎了……”
林知衍拢过余燚的背,堵住了他的嘴,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细密得像宿舍阳台的那晚雨。
床单被蹭得乱七八糟,两人分开一道间隙,滚烫的呼吸扑在彼此的脸上。
(作者真的没招了,晋江你个敏感肌。)
………
让灵魂的恸找到迸发的豁口。
林知衍知道余燚现在状态非常不行,做的话肯定哭得更厉害,他不想他的乖乖流这么多泪。
尽管自己下身已经蠢蠢欲动,他还是克制地压下去。手在余燚的背上轻轻安抚,像哄小孩一样,嘴里说着:“乖乖不哭,不哭啦,哭花了不好看哦……不哭不哭……睡觉觉……好不好,睡觉觉……”
这招他似乎天生就会,就像刻在了基因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从小也被这样安抚,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安抚他的人也像现在的他一样,无声地流着泪。
怀里毛茸茸的东西还在呢喃,他只好柔声道:“没套啊乖乖,明天,明天好不好?”
最后余燚还是哭累了,睡着了。
林知衍把他放平,找来毛巾给他擦脸,最后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乖乖。”
第二天,余燚醒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除了眼睛有点痛。
他惊奇地看向在穿衣服的林知衍。
林知衍发现余燚都单眼皮都有些双了。
被他可爱到,林知衍笑着说:“乖乖,你是吃可爱长大的嘛?”
余燚说:“为什么我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