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错妈妈了。
林知衍,我有些难过……
“你在干什么?”余燚突然回头问。
林知衍吓得手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地上。
两人的慌忙蹲下身捡,余燚先捡起来,他看了看屏幕,心跳停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他艰涩开口:“摔坏了要你赔。”
下午,江媛杉的车开到了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两个青年的身影,她打开后备箱。
林知衍把两人的箱子放上去。
手臂的线条比高一的时候还要明显,只不过黑了一点点,可能是军训晒的。
“阿姨好。”
“嗯,你好你好。”
林知衍关上车门,乖乖坐好。余燚见他这副乖巧样,悄悄勾唇。
林知衍又说:“阿姨,实在麻烦你了,谢谢你接我。”
江媛杉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脸蛋,笑道:“不麻烦,都是一家人。”
林知衍嗯嗯两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一家人?
“阿阿阿姨,那个,我……”
江媛杉开动车子,“别阿姨了,好显老啊。”
林知衍不知所措地看向余燚,想求助。
余燚幸灾乐祸地看着,似乎很开心。
“那个那个,妹妹……”
余燚噗嗤一下笑出来。
江媛杉无奈,“辈分呢?”
“我我我一家人……”
江媛杉慢悠悠地打断道:“放心,做我儿媳,彩礼三金婚车婚房都少不了你的,只要你叫我一声妈,什么都是你的。”
余燚突然又不笑了。
林知衍骤然反应过来,吃惊地看向余燚。
“乖乖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啊。”
“那您这么快就同意了?”
“什么这么快,我早就同意了啊,乖乖早就和我说了,疫情的时候吧,你们的啥他都和我说了。”
其实余燚只说了两个人的关系,其他的都是江媛杉使命从余燚嘴里套出来的。
余燚冷脸:“我没说。”
林知衍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呆住。
江媛杉继续道:“乖乖那个时候哭得好凶啊,一到晚上就哭……”
“妈!”
“哎也没有哈哈哈哈,小林你当我没说。”
林知衍思索了两秒,心血来潮凑到余燚身边,亲了余燚的脸颊一口,声音不大,但车内听得到。
“哎呦你们俩也不避着点,我还在车上呢。”
余燚手抵住林知衍的胸口,压着声音:“你干嘛,起开。”
林知衍表情立即软了下来,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你不是说我怎样你都受得了嘛?”
余燚最受不了的就是林知衍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抱住。
简直自己挖坑自己跳。
余燚克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冷着脸,无情地把人推到一边。
林知衍只好缩在一边,低着头哼哼唧唧。
余燚心里被挠的痒,实在忍不住,朝林知衍伸出手,对江媛杉说:“妈,绿灯了,专心点。”
“晓得晓得。”
林知衍摸上余燚的手,很自然地贴向他的掌心,软乎乎的脸颊贪恋地蹭着。
余燚感觉心里一股邪火,托住林知衍的下巴,越身吻住他的唇。
江媛杉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左后视还是右后视。
车上了高速,两人在后面相互靠着睡着了。江媛杉抽空看了一眼,睡觉还牵着小手。
回到家,两人把东西卸下来。家里没有什么人声。
林知衍轻车熟路底搬着东西上余燚的房间,放好之后又下楼寻找着什么。
和之前一样,房子很大,四层楼,却没有一丝生气。
现在晚上,江媛杉去灶台上找了找,还有些菜。想着林知衍和余燚都回来了,她还是打算做点好菜。
林知衍问江媛杉:“阿,不,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开了一路的车,江媛杉有些疲惫,淡淡地笑道:“没有啊,你去歇着吧。”
“你来了。”
声音很陌生,但又听过。
林知衍回头,看到周韶丰的脸,一切有关的记忆都涌上来。
男生的模样变得规矩了很多,头发也变成黑色的了,眉间褪去了之前的戾色。
“有人赶着说要见你,你上楼吧。”
此时余燚也下来了,朝林知衍招呼,“林知衍,上来。”
林知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跟着余燚上到三楼。
他看到了卧床不起的老人。
老人见门开了,吃力地撑着身子,一旁的女人立即去扶。
“妈,你别,你慢点……”
林知衍彻底呆住了,余燚推了他几下,他才缓缓上前。
老人的声音细得像游丝,沙哑干涩,几乎听不真切,“幺儿……过来……”
林知衍在床边蹲下,老人干柴般枯瘦的手想碰一碰他。林知衍马上凑上前,柔软的头发碰上颤抖的躯肢。
“阿婆……您怎么了…”
王慧珍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很无力也不好看,语调发颤:“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知衍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在那红花被褥上,“您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您怎么了……”
王慧珍看向站在林知衍身后的余燚,余燚即刻会意蹲下身。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慧珍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轻飘飘的,喉咙像蒙了层沙,带着久病的沧桑,“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都乖…都很乖……”
王慧珍半撑着的身子缓缓躺下去,粗糙干燥的指尖碰一碰林知衍的脸。
江媛兰在旁边说着:“前两个月还行,结果她老是偷偷跑去种地,我几次把她抓回来,前几天受了凉,就成现在这样了。”
余燚听后很不高兴,无奈道:“婆婆种啥子地哦,又不是没菜吃,不是喊你坐到起吗?你到处跑爪子?”
看着余燚紧皱的眉头,王慧珍只是轻轻吐气,“我要睡了。”
晚上,余燚和林知衍躺在床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爸那边……怎么样了?”余燚问。
“他现在管不了我,他被我姐送进医院了。我转校之后他没再打过我,只是每天监管我上下学,我住在他公司,没回过家,后来我休学一段时间,就发现跟不上进度了。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我爸一定要我去读书,但我去找杨钟了。”林知衍顿了顿,回想起来那个雨天,雨声大得他听不清杨钟的唉声叹气,“我问她你考到哪了,她说你去川大了,我就想复读了。”
林知衍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本来就有点混日子的感觉。尽管有着不错的天赋,但这些年各种各样的软磨硬泡更让他过得得过且过。
但余燚从那个女同学口中了解到的是林知衍另一面。
很少与旁人交流,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因为长相好看又孤僻,被一些男生恶意排挤抨击。
学校氛围不好,校风不正,混子多。
林知衍说:“她问我考的什么大学,我说不出口。”
为数不多能懂他的老师,那天晚上偏心地只给了他一个人成绩单,并说希望每次都能给他报喜。
可那一刻,林知衍对这个只教了他四个月的老师,说不出通知书上的那所学校。
说不出口的不止是一所学校,还有一腔的遗憾与愧疚,满腹的耿耿于怀与言不由衷。
“后来呢?”余燚问。
“我说我想复读,我找她借钱。”
余燚摩挲着他的手指。
“她有些犹豫,我知道这很正常,我只是她的学生。我恳求她,我说我会还的,我写欠条,我按手印,我说我不还你就去告我。我说我复读就是奔着川大去的。”林知衍话有些卡壳了。
“她怪我说的太生分了,太绝情了,我求她,我想在南实复读。她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最后帮我了。”
“然后我考上了。”林知衍声音低哑,“复读不是她教我,我跑到她的办公室,我给她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她说钱不用还了,她说她很快要升职了,说那些钱能铺好我去川大的路是钱的荣幸。”
“我说怎么能不还,不光要还钱,还要还情,还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