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小圈濒死的萤火,勉强照亮乔茉华眼前一方冰冷的桌面。
光芒之外,办公室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无声地压迫过来,带着灰尘和绝望的气息。
她摊开的掌心里,手机屏幕依旧亮着,赵姐那条催命的短信预览和凝固的血迹、碎裂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像一道狰狞的符咒。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按在小腹上。指尖冰凉,透过单薄的毛衣,只能感受到自己皮肤的冷和布料粗糙的摩擦感。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柔软隆起,没有生命悸动的温暖迹象。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坦。和那阵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却带着不祥预感的抽搐,像阴冷潮水里狡猾的水蛭,时不时叮咬一下,提醒着她那个可能存在的、令人恐惧的事实。
黑暗,寂静,冰冷的空气。
以及体内正在无声上演的、可能关乎生死的倒计时。
乳腺癌的阴影。亲子鉴定的判决。还有这个……不该在此刻到来的、如同诅咒般的意外。
它们像三条冰冷的毒蛇,在她体内疯狂地绞缠、撕咬,争夺着吞噬她的优先权。每一条,都足以将她彻底摧毁。
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大脑是一片被冻结的荒原,无法思考,无法规划,只有无边的、冰冷的恐慌在肆虐。
告诉张立伟?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瞬间掐灭。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他看到亲子鉴定短信时那可怕的平静,想起他那句“也好”、“不适合再带她”。
如果他早已知道,或者早有怀疑,那她的坦白,只会招致更快的、更冰冷的“处理”。
他甚至可能……毫不犹豫地“建议”拿掉,用最“科学”、最“理性”的医学名词,宣判这个生命的死刑,如同他安排她的穿刺活检一样,只是一道需要执行的程序。
留下它?
这个念头更让她不寒而栗。
在一个连韵韵的抚养权都可能被剥夺的绝境里,她拿什么去孕育、去保护另一个生命?
更何况,她的身体里还埋着那颗名为“4级”的定时炸弹。
治疗?化疗?放疗?这些冰冷的词汇每一个都可能伤害甚至杀死这个脆弱的存在。
而张立伟和婆婆,会允许一个“来路不明”(在他们眼中)且可能“不健康”的孩子,玷污张家“好样儿”的门风吗?
冰冷的绝望像水银,沉重地注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绝路上,每一条岔路都通向更深的地狱,而且每一条路,都看不到一丝光亮。
“嗡——嗡嗡——”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度骤增,来电显示的号码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跳动!
不是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