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瞬间吞没了乔茉华。
不是视觉上的盲,而是感知的彻底湮灭。
电脑屏幕熄灭的余晖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勾勒出模糊而扭曲的色块,旋即被更深的虚无覆盖。
办公室里低沉的电流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所有声音骤然退潮,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响,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却又被那片穿刺后的钝痛死死压抑住的、沉闷而绝望的搏动。
可能……怀孕?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核心。
不是疑问,是宣判。在她被乳腺肿瘤的阴影笼罩,被亲子鉴定的短信刺穿,被丈夫和婆婆冰冷的目光凌迟之后,命运狞笑着,又推来了这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块巨石,要将她彻底压垮,碾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腹那阵细微的、陌生的抽搐感再次袭来,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黑暗沼泽里悄然探出的冰冷触手,缠绕上她冻结的神经。
她猛地抽回按在小腹上的手,仿佛那里盘踞着一条毒蛇。指尖冰凉,带着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她试图否定,试图寻找任何一丝错误的可能。月经推迟?压力?内分泌紊乱?任何理由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个最可怕的、最令人绝望的答案!
然而,记忆的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冰冷而尖锐。张立伟那次学术会议归来后,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和酒精气息,那个晚上近乎粗暴的、毫无温情的占有,之后更长久的冰冷和漠视……时间点,严丝合缝地,对准了这个最恶毒的可能性。
胃里翻江倒海,那点冰冷的燕窝混合着胆汁再次猛烈上涌!她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干呕让她整个身体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桌面上。
咳嗽声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响亮和凄厉,每一声都震得她五脏六腑移位般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剧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生理反应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脑海:
张立伟知道吗?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停止了干呕,整个人如同被浸入冰河世纪的海水,从头顶凉到脚心,连颤抖都凝固了。
他知道吗?
他知道她身体里可能孕育着的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吗?
那条亲子鉴定的短信……他那异乎寻常的、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他轻易放过追问的漠然态度……甚至他“亲自安排”的、迫不及待的穿刺活检……
一个接一个的碎片,在她冰冷的脑海里疯狂碰撞、拼接,组合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却逻辑严密的恐怖图景!
他是不是……早就怀疑了?甚至……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那样冷漠地、像处理一个故障程序一样,安排她的检查,宣判她“不适合”抚养韵韵,甚至……提前做了他和韵韵的亲子鉴定?
这个推测带来的恐惧,远比疾病本身更甚!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算计、被当作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般处置的、彻骨的寒意!如果他早就知道,或者早有怀疑,那他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恐惧,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试图隐瞒、试图维持那可悲的表面和平……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细菌的挣扎?是不是早已冷眼规划好了所有的后续步骤——处理掉她这个“故障”的母体,以及……她肚子里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嗡——”
手机屏幕突然在她紧攥的掌心里亮起!
惨白的光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她惨无人色的脸和布满惊恐的瞳孔!
不是来电,是一条新的短信预览,直接跳在碎裂的屏幕中央!
发件人——【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