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茉华闭上眼,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和张立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笔尖的声音停了。
张立伟合上病历夹,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乔茉华侧过去的、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冷静,专业,没有任何属于丈夫的情绪,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厌烦,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医生对病情的审视和评估。
“急性失血性休克前期症状。”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化验单,“伴有明显腹痛。妇科医生来看过了,做了紧急处理和初步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乔茉华死死攥着被单的手。
“人流的并发症,需要清宫的可能性很大。”他吐出这几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阑尾炎手术的步骤,“需要等血常规和HCG结果出来再最终确认,并安排手术。”
人流。清宫。HCG。
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毫无怜悯地剖开她最后一点伪装,将那份她甚至来不及完全确认、就已经失去的、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地摊开在明面上。
乔茉华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耻辱和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她恨不得立刻死掉,消失在空气中。
婆婆在一旁发出极其轻微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像是被这直白的诊断“惊吓”到了,又像是终于印证了某个猜测后的“恍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保温杯,拧开,递到乔茉华嘴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更显虚伪的“关怀”:“来,茉华,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别怕,听立伟的,医生总有办法的……”
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乔茉华却只觉得恶心反胃。她猛地挥开那只手!
“啪!”
保温杯被打翻在地,温热的水溅湿了被单和地面。
婆婆惊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看着被打湿的昂贵羊绒衫袖口,脸上那伪装的担忧瞬间冻结,闪过一丝真实的恼怒和嫌恶。
张立伟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不是出于对乔茉华的关心,而是对这种失控场面的不悦,对“麻烦”超出预计的不耐烦。
“乔茉华。”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控制你的情绪。这里是医院。”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内略显紧张的气氛,最后落在张立伟身上,语气恭敬:“张医生,3床病人的血常规和HCG结果出来了,给您送过来。”
张立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护士快步走进来,将文件夹递到他手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乔茉华,眼中掠过一丝同情,又迅速低下头,退了出去。
张立伟翻开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那几页印满了数据和曲线的报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监护仪的“嘀嘀”声,每一响都敲在乔茉华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婆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再假装。
张立伟的视线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听不出是放松,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乔茉华脸上,依旧是那种冷静到极致的专业口吻:
“HCG数值显著下降。确认是妊娠终止。出血量偏多,内膜不均,需要尽快安排清宫手术,防止残留和感染。”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地做出最终判决,如同法官落下法槌。
“我联系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