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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内线的信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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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处长的名字——谭邵光,中将军衔,五十七岁,是瑆洲军医间谍体系的核心人物之一。但关于这个人的其他信息,他一无所知。特情处的保密等级太高,即便是内部人员也只能接触到与自己工作直接相关的信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出办公室。

——————

处长办公室在四楼,整层只有一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没有窗户,没有标牌,只有一个数字密码锁和一个指纹识别面板。陈嘉树按下门铃,等了大约十秒,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出乎意料地小。一张老旧的柚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部电话、一盏台灯、一个相框。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瑆洲国防军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台灯的暖光下微微发亮。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医者仁心。”

谭邵光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着陈嘉树。

他的眼睛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深褐色——不是锐利,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一颗石子,听不到回声。

“坐。”

陈嘉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高度被刻意调低了,让他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谭邵光的脸。这是一种古老的心理战术——让访客处于物理上的劣势位置,在潜意识中建立服从关系。

“你昨晚写的简报,我看了。”

陈嘉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没想到“玄武岩”级别的简报会在四个小时内被送到特情处处长的桌面上。

“那段信号,”谭邵光说,“你觉得是什么?”

“我——”陈嘉树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我不确定,长官。编码格式无法识别,发射功率极低,信噪比——”

“我知道技术细节,”谭邵光打断他,“我问的是你的直觉。”

直觉。

这个词从一个中将嘴里说出来,让陈嘉树感到意外。在国防科技大学,他被教导用数据说话,用算法说话,用可重复的实验结果说话。直觉是工程师的对立面,是误差的来源,是需要被训练消除的东西。

但谭邵光在问他直觉。

“我觉得……”他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是一段秘密通信。而且我觉得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有人在测试我们的监听能力。”

谭邵光沉默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将皱纹的阴影拉得很长。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一眼——陈嘉树的座位角度看不到照片的内容——然后放下像是从某种遥远的思绪中收回了注意力。

“你知道为什么你被借调到特情处吗?”谭邵光问。

“因为我的专业背景符合‘医疗通信安全评估’项目的需求。”

“不,”谭邵光说,“因为你三个月前擅自修改了监听站的信号过滤阈值。你以为你在系统日志里的修改记录天衣无缝,但国防部情报局的审计系统在两周后就发现了。”

陈嘉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了。

“你的直接上级何志豪中尉替你扛了这件事,”谭邵光继续说,“他向上级报告说是他授权你修改的。按照纪律条例,未经授权修改监听系统参数,最低处罚是记大过,最高是开除军籍。何志豪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替你挡了一刀。”

陈嘉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谭邵光问。

“不……不知道。”

“因为十八年前,他的老上级也替他挡过一刀。那一刀留下的疤,到现在还在。”谭邵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在这个行当里,技术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算法可以学,设备可以买,但信任——信任是买不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索兰吉基地的东南角,芒果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远处,基地的围墙外面,是瑆洲的平民世界——组屋、工厂、学校、医院,一切如常。

“那段信号的事,你不要再管了,”谭邵光说,“会有人接手。你的任务仍然是‘医疗通信安全评估’。我需要你在两周内完成圣保罗医院核心网络的漏洞扫描报告。”

“但是,长官——”“陈技术员,”谭邵光转过身,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知道‘蛇窝’存在的意义吗?”

陈嘉树沉默了一秒。“培养战略防御人才,保护国家安全。”

“不,”谭邵光说,“‘蛇窝’存在的意义,是让瑆洲的敌人相信——他们所有的秘密通信都是安全的,直到我们发现它们的那一天。但前提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这段话在陈嘉树的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完全理解。

“你的意思是……假装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谭邵光重新坐回椅子,戴上老花镜,“有些信号,发现了比没发现更危险。因为你一旦发现了它,就必须决定——是利用它,还是摧毁它。而做这个决定需要的,不是技术,是战略判断。”

他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示意陈嘉树可以离开了。

陈嘉树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长官,何志豪中尉……他会受到处分吗?”

谭邵光没有抬头。“你已经受了他的人情。现在你要做的,是让这份人情值得。”

门在陈嘉树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了太多东西——那段2.7秒的信号、何志豪替他扛的处分、“蛇窝”存在的真正意义、谭邵光那双看不见底的深褐色眼睛。

他走回三楼的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盯着白板上圣保罗医院的网络拓扑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医疗通信安全评估”的项目文件夹,开始工作。

但他的脑子里,那根针还在。

那段87.9MHz的信号,像一根被人刻意丢进大海的针。而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根针本身,而是——

丢针的人,是不是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同一天下午,瑆洲本岛东北部,榜鹅角。

这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曾经的小渔村,在瑆洲大规模城市化进程中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废弃的工业区——几座仓库、一个废弃的造船厂、一条伸入海中的旧码头。政府计划在这里建设一个新的住宅区,但项目因为预算问题搁置了三年,只剩下几台打桩机锈蚀在杂草丛中。

在榜鹅角最北端的一座废弃仓库里,一个男人正在拆除一套微型广播设备。

设备不大——一台改装过的软件定义无线电发射器、一组锂电池、一根伸缩天线,全部装在一个防水的塑料手提箱里。整套设备的成本不超过两千瑆洲元,发射功率仅五瓦,但足以在半径三公里内完成一次完美的信号投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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