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在压抑的氛围中继续。所有人都盼着校领导来送鸡腿,可等来的却不是慰问,而是一纸处罚通知。
“由于你们连队存在打架斗殴行为,且情况恶劣。”校领导站在队伍前面,语气严肃,“取消本次慰问鸡腿福利。全体人员书面检讨,明天交上来。钟霖同学,来一下!”
说完,校领导朝校车大巴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上了大巴,才发现叶老师、大队长和潘震都在车上。潘震缩在角落里,头垂得极低,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座椅缝里。
校领导坐在最里面,脸上的表情和蔼得有些刻意:“钟霖同学,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虽然潘震同学的确把你打晕了,但他及时向学校汇报了情况,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语气轻描淡写,显然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大队长——那人看潘震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我心里暗自好笑:潘震这状告得,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开口:“领导,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道我也有问题。这种事谁也不想。潘震同学我相信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嘛,青春荷尔蒙躁动,可以理解。我不会无理取闹死咬着不放,但我希望领导也保留我追究潘震的权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学校面子,也给潘震留了后路——当然,这后路里藏着多少警告,就只有当事人能品出来了。
校领导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好了,两位同学先回去吧,我和大队长还有事情要谈。”
我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心里清楚,今天过后,潘震在基地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一下车,路桥川和肖海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领导没为难你吧?”肖海洋问道。
“放心,我是受害者,学校领导是公正的。”我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有人要遭罪了。”
几人听完,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潘震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偷笑的样子,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笑完之后,余浩的脸垮了下来:“鸡腿没了?”
没人接话。
“我真的……等了六天。”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
肖海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回去给你买。”
余浩吸了吸鼻子:“那能一样吗?军训的鸡腿,和外面的鸡腿,能一样吗?”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东西,只有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和某群人一起吃,才有那个味道。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晚上的训练场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潘震像是被霉运附了体:站军姿时手没贴紧——罚蹲十分钟;齐步走时步调没跟上——罚蹲十分钟;就连喊口号声音小了,也被张驰揪出来,又是一顿罚蹲。
一次两次倒还罢了,可这么接二连三地来,任谁都看得出是刻意针对。
我、肖海洋和路桥川站在队列里,看着潘震一趟趟蹲下、起来、再蹲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只能拼命咬住腮帮子,憋得肩膀直抖。余浩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毕十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那些平日里“潘哥”长“潘哥”短、围在潘震身边转悠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是同情,不是关切,而是赤裸裸的埋怨。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个人的“小报告”,连累整个连队被取消鸡腿。
潘震又一次从地上站起来时,腿已经有些发软,身形晃了晃才稳住。他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余光扫过周围那些躲闪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收回视线,心里没什么快感。看着他蹲下去又站起来、蹲下去又站起来,我忽然觉得,报复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痛快。想起自己在大巴上说的那番话——保留追究的权利。现在看来,这句话的威慑力,远比想象中来得快。
远处,张驰的口令声再次响起。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训练场的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