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是沉默,是指责,还是那句听了无数次的“自己想原因”。
“班级第四?”何秀的声音很平,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你上次是班级第二,年级第八,这次掉了二十五名。”
“妈妈,我……”许知柚想解释,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数学多少?”何秀直接发问。
“九十二。”
“九十二?”何秀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满。
“你以前数学从没低于过九十五,怎么回事?”
“最后一道大题计算……”
“粗心?”何秀厉声打断她,语气带着斥责,“粗心不是理由。”
许知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只鞋带松了,在路上她就看到了,却没心思系。
此刻看着那根松散的鞋带,她觉得自己和它一样,乱糟糟的,没人在意。
“物理八十八,化学九十一。”何秀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质问。
“你以前理综从没低于过九十五,是不是没认真听课,还是跟同学玩多了?”
“我没有玩。”许知柚小声反驳,语气带着委屈。
“那个檀苡安,你是不是整天跟她混在一起?”何秀的语气陡然变冷。
许知柚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着急切:“妈妈,苡安成绩进步很大,她这次班级第七,年级八十九……”
“我问你了吗?”何秀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我问的是你,不是她,她进步跟你退步有什么关系?”
许知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放学立刻回家,不许在外逗留,周末也不准出门。”
何秀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的手机,交给我。”
“妈妈——”许知柚想求情,声音带着颤抖。
“交给我。”何秀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许知柚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餐桌上。
手机壳是浅蓝色的,印着一只小白兔,是檀苡安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手一直在抖,可脸上却没任何表情。
她从小就知道,在妈妈面前,高兴是得意,难过是矫情,委屈是找借口。
最好的状态,就是面无表情。
“回房间,把试卷重新做一遍,做不完不许睡觉。”
何秀冷声吩咐,转身走回厨房。
许知柚转过身,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门锁咔嗒一声响,把外面的灯光和声音,全都隔绝在外。
她坐在书桌前,把试卷一张张拿出来,铺在桌面上。
红色的分数格外刺眼,像一道道伤口,摆在眼前。
她拿起笔,开始重新做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一道,两道,三道,笔尖的声音,和墙上的钟声混在一起,滴答,沙沙,交替不停。
房间里安静极了,能清晰听到隔壁厨房的洗碗声,碗碟碰撞,水流哗哗,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写到第十道题时,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两滴,落在试卷上,晕开墨水,像一朵灰色的小花。
她快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握着笔,继续写。
那一周,许知柚没来上学。
第一天,檀苡安以为她只是生病了。
她给许知柚发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发出去两句。
“柚子你还好吗?”“好好休息。”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她又打了两个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檀苡安的心,一点点慌了起来。
第二天,许知柚还是没来。
檀苡安坐不住了,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黄老师。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手指扣着门框,指甲都掐出了印子。
“黄老师,许知柚怎么没来上学,她是不是生病了?”
黄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为难,缓缓开口。
“她妈妈给她请了假,说是在家复习。”
“在家复习?”檀苡安愣住了,满脸不解,“复习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她妈妈特意打电话,请假一周。”
檀苡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一周,整整一周。
期中考试刚结束,为什么要请一周的假在家复习?
她不敢往下想,松开门框,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远处的鼓上,沉闷又心慌。
回到教室,檀苡安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根本静不下心。
她看了眼手机,许知柚的头像依旧是灰色,最后在线还是五天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压住了满心的慌乱。
“严澈。”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带着哽咽。
“柚子已经两天没来学校了。”
严澈正在做物理竞赛题,笔尖没停,淡淡回道:“我知道。”
“她妈妈给她请了一周的假,一周啊!”檀苡安把“一周”咬得很重,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严澈的笔尖顿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她妈妈多严格吗?”檀苡安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上次她考年级二十五,她妈妈一个星期没理她,这次考三十三,她肯定……”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疼。
视线落在课本上,字迹模糊一片,又慢慢清晰。
严澈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
檀苡安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衣角,布料都被拧得变了形。
“你帮不了她。”严澈看着她,语气很轻,却无比确定。
“我知道我帮不了!”檀苡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怕打扰到同学。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她是我朋友,她一个人在家,被关着,没手机,不能出门。”
“她妈妈肯定让她不停做卷子,做到半夜,她才十五岁啊!”
檀苡安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长跑,喘着粗气。
严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
“你担心她,可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她回来。”
“等?”檀苡安的语气里带着怒意,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
“你除了等,还会说什么?什么事都等,等它过去,等它自己好,可有些事,不会自己好的!”
她忽然停住了话头。
看着严澈依旧平静的脸,那副惯有的淡然表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戳到了他的痛处。
檀苡安立刻低下头,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严澈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头顶紧紧扎起的丸子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
“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不会自己好。”
檀苡安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严澈的目光望向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摇晃,几片叶子飘落,打着旋,无处安放。
“但你冲我发火,也没用。”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檀苡安。
“你冲我发火,许知柚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