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着灶台边,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快要挨到锅沿。温热的水汽飘上来,蒙住她的眼镜。
她摘下眼镜,随手在衣角蹭了蹭镜片,擦干净雾气,又重新戴好。
没多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剧烈翻滚,热气腾腾往上涌。
“严澈!水烧开了,冒大气泡了!”她转头大声喊。
严澈慢慢起身走到灶台前,拆开面饼放进沸水。干燥的面饼遇热水缓缓舒展,像慢慢绽开的花。调料倒进锅里,清水瞬间染成浓醇的酱色,鲜香一下子灌满整个厨房。
檀苡安踮脚凑在旁边,满眼期待:“现在加蛋加肠吗?我可以帮你。”
“会打鸡蛋吗。”严澈往旁边挪半步,让出位置。
檀苡安拿起鸡蛋,对着灶台沿用力一磕。
力道没拿捏好,蛋壳碎得乱七八糟,蛋液沾了满手,碎壳还掉进了锅里。
她轻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捞,指尖碰到热汤,烫得猛地缩回,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严澈轻声开口。
他拿起另一颗鸡蛋,轻轻磕出一道细缝,拇指一掰,蛋液稳稳落进锅里,圆圆的蛋黄浮在汤面。
接着他把剩下的蛋液倒进去,指尖利落挑出碎壳,动作熟练又干脆。
“你也太厉害了吧!”檀苡安满眼佩服。
“煮多几次就熟了。”严澈把火腿肠递给她,“你来切,切薄一点。”
檀苡安拿着小刀认真动手,手法生疏,切出来的肠片厚薄不均,歪歪扭扭。
她把肠片挨个拨进锅里,有的沉底,有的浮在汤面,挤在泡面之间。
面很快煮透入味,严澈关火端下锅。
檀苡安拿出两个碗,把两个碗里都盛上满满的面条和蛋、肠。
两人端着碗坐到餐桌前,面对面低头吃面。
檀苡安夹起一大口,含糊赞叹:“好吃!泡面果然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严澈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低头安静吃面。
客厅安安静静,只剩筷子碰碗、轻轻吸溜面条的细碎声响。
檀苡安有点不习惯这份冷清。她家不算宽敞,却永远热热闹闹,电视声、炒菜声、家人说笑声从不间断。
她忍不住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向严澈:“你家一直都这么安静吗?”
“嗯。”
“不会觉得闷吗?”
“习惯了。”
听见这两个字,檀苡安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为了方便她上学,爸妈特意选了老旧的学区房,没电梯,楼道声控灯总拍不亮。就算远处有更好的大房子,也甘愿陪着她住这儿,处处都是烟火气。
比起严澈这间高档却冷清的屋子,自家的吵闹,反倒格外暖心。
“我家虽然旧,比不上你住的小区,可特别热闹。”檀苡安慢慢说着,“我爸做饭爱听难懂的历史评书,我一句都听不懂。我妈追宫斗剧,还总拉着我赌哪个妃子能赢。有时候我嫌吵,现在想想,热闹也挺好的。”
严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就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檀苡安话匣子彻底打开,“之前在家踢球,把我妈珍藏的嫁妆花瓶打碎了。我吓得躲进床底不敢出来,我妈气得拿扫帚追我,最后还是我爸拦着劝和……”
她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后来我妈还用胶水把花瓶粘起来,摆在柜子最高处,每次看见裂缝都要叹气。”
严澈一直认真倾听,神情温和专注,没有半点敷衍。
檀苡安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呢?你小时候有没有这种好玩的事?”
话音落下,她立马就后悔了。
她清楚看见,严澈眼底那点淡淡的暖意,悄悄暗了下去。
没有激烈情绪,却像心底藏着的一盏灯,轻轻熄了一瞬。
“那个……你不用回答——”檀苡安慌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