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正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一桌子的人,沉默了几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秦盛碗里。
“吃吧。”
秦盛抓起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油从嘴角流下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川夹了一块鸡腿,放在陈可兰碗里,“妈,你吃。”
陈可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秦强不说话,闷头吃,但夹菜的时候总是先夹给秦可,再夹给自己。
秦可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秦芳,有新衣服又有好吃的,少女笑得格外。
秦芳端着碗,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心里头又酸又暖。
她想起前世,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年三十,他们家的饭桌上只有一盘炒白菜和一碟盐菜,五个娃儿围着一碗稀饭,喝得肚子咕咕叫。陈可兰坐在旁边,一口都没吃,说她不饿。
这辈子不一样了。
红烧肉,炖鸡,腊肉,鸡蛋,新衣服,糖果。
她做到了。
“芳芳。”秦德正突然开口。
“嗯?”
“你爸走了,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秦德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爷爷没本事,帮不上啥子忙。”
“爷爷,你莫楞个说。”秦芳放下碗,“你才是我们屋头的定海神针。”
秦德正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赵翠梅笑得眼睛都眯起了。给她的幺儿夹了一筷子肉。
“妈,我自己来。”
堂屋里暖烘烘的,火盆里的柴烧得噼啪响。
秦盛吃饱了,趴在秦可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一块糖,捏得紧紧的。
秦可把他抱到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姐。”她把东西递过来。
秦芳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画。
白纸上用蜡笔画了五个小人,一个大的是妈妈,四个小的是娃儿,最小的那个手里拿着一颗糖,嘴巴画得特别大,像是在笑。
画的右下角写着几个字,“新年快乐”。
“秦可画的?”秦芳问。
秦可点了点头,脸红了,“画得不好……”
“画得好。”秦芳把画递给陈可兰,“妈,你看。”
陈可兰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妈,你咋个又哭了。”秦可急了。
“没哭没哭。”陈可兰擦了擦眼睛,把画小心叠好,揣进兜里,“妈是高兴。”
秦德正放下酒杯,站起来,“天不早了,我跟你奶奶回去了。”
“爷爷,再坐一会儿嘛。”秦芳站起来。
“不坐了,明天还要早起。”秦德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芳一眼,“芳芳,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可以帮到你妈,他一定跟高兴。”
秦芳鼻子一酸,忍住了,“爷爷,你慢走。”
起身时幺爸秦先华摸出十几块钱,有毛票,一块的,还有一分、两分,他抽出几张一块给孩子们一人一块钱压岁钱,秦盛的给到陈可兰手里。
“先华,不用给压岁钱,你留到用钱地方还多。”
“嫂嫂给娃儿的,这是我当幺爸的心意。”
给秦芳的时候换了一张五块的。
秦芳连忙说,“幺爸,我都楞个大了,不用给我压岁钱。”
秦先华将钱塞到秦芳手里,“大啥子大,你在幺爸眼中一直是小女娃。”
爷爷秦德正在一边说道,“长辈给的,拿到,投个吉利,我们屋头今年会越来越好。”
秦先华扶着爷爷,奶奶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秦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灶房里,陈可兰在洗碗,秦可在烧热水,秦强在扫地,秦川在收拾桌子。
秦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陈可兰。
“妈,辛苦你了。”
“嗯?”
“过年好。”
陈可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声音有点哑,“你们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