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
——我叫某某
——请多多关照
很简单的。
路绒施施然开口,音色清澈,“大家好,我叫路绒,路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路,绒是雪绒花的绒……”
全班安静听着。
糖糖姐好像还说过--要表达愿意帮助大家的意向。
于是路绒认真补充:“我身体很好,跑得很快,跳得很高,还会抓……不是,做事很利索,视力很好,如果谁偷偷吃零食,玩手机,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班主任露出欣慰的眼神。
底下的同学:“?”
路绒越说越顺,“我作息很规律,也不挑食,平时喜欢晒太阳,大家可以一起晒太阳,很舒服的。”
“哦,对了,如果大家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大家。”
“所以——”
“希望大家支持我。”
“谢谢大家。”
说完他还郑重地鞠了一躬。
大家惊住了。
这是自我介绍吗?这听着怎么像是竞选班长宣言?
不过如果这个新来的同学这么想要当班长的话,看在他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前排几个女生眼神一对上,无需言语,瞬间达成了共识。
就连要月亮,也可以摘下来。
“班长不好啦,有人想取代你的位置啊?!”
有嫌热闹不够大的人,嚷嚷道。
“新同学这么可爱,班长又这么帅,要我选我选不出来啊。”
“说得好像你在选男朋友啊?”有人嘴欠。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被叫做“班长”的少年之前一直低头写字,不动如山,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似乎对新同学完全没有兴趣。
此刻他忽然抬起头,向讲台一瞥,情绪很淡。
然而原本还在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路绒忽然睁大了眼睛,浅色瞳孔不自觉收紧。
谢槐?!
抬起眼的少年黑发短而利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一丝不苟,分外干净。
人类在青少年时期,面部骨骼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过个一年半载走在路上连八大姑七大姨都认不出来。
谢槐看起来同样变了许多,脸部轮廓线条比之前更加凌厉,但那双眼睛,路绒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少年眉骨很高,压得眼睛黑而幽深,像一口枯井,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冷淡,没有波澜。
这是外人眼里的谢槐,也是路绒第一次见到谢槐的感觉。
许是路绒的反应太多激烈,谢槐多停留了一秒,视线就在不经意间对上。
电光火石,路绒的心猛烈地跳动,像猫尾巴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砰。
砰。
砰。
连呼吸都乱了。
身边班主任还在说些什么,同学们也在笑,但路绒全都听不见。
周围喧嚣一瞬间离得很远,好像天地间落下了一片片的雪花。
谢槐--
这个名字开启了脑中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
破旧的孤儿院,冷到下雪的冬天。
他还是一只小小的流浪猫,瘦得只剩骨头,在孤儿院后门翻垃圾。
雪花落在身上,冰凉刺骨。
有人蹲下来,把一块面包递到他面前。
“吃吧。”
少年的声音有点冷,但很干净。
路绒抬起头,看见一双很黑的眼睛。
那天之后,他就跟着这个人类少年了。
他们在孤儿院后面的破旧小屋住了很久。
少年总是把最好的食物给他。
冬天会把他塞进被窝里取暖。
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保护他。
写作业的时候,小猫就趴在书本上。
少年会轻轻挠他的下巴,“别捣乱。”
路绒那时候觉得,他太幸运了。
按他们猫猫界的话讲,“走了猫屎运”,竟然遇到了世界上最好心的人类。
直到一个下雨天,那段时间总是不停的下雨,连他的猫毛都要发霉了,他和往常一样,窝在孤儿院门口等谢槐放学,忽然之间来了一辆黑色的车,溅起了很大的水花,浇了他一头的水。
正当他甩水的时候,看见从车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撑了一把黑伞,男人把伞收拢搁在门边,看都没看他一眼。
屋檐下雨声潺潺,路绒躲在窗边偷听,说话声和雨声交织,西装男人和谢槐说了很多,接着又和院长说了很多,路绒只记得一句。
“你是谢家的孩子。”
这句话有很大的魔力,因为这句话,谢槐被带走了。
……
后来一切天翻地覆。
再后来,猫猫办事处的人找到遍体鳞伤的他,把他带回猫猫界。
他们说:“人类就是这样的。”
“会把猫丢掉。”
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可是莫名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猫猫前辈们当中很多人并不是天生的流浪猫,有一些是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家可归。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身体里流着的古早血脉觉醒,于是他们变成了人,顺应号召加入了猫猫办事处。
后来混熟了,前辈们也会和路绒说起他们的往事。
起初路绒不信,不信谢槐真的抛弃他。
谢槐和他们不一样。
……
路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山竹爪都快出来了。
很好。
非常好。
就连伟大的“猫猫神”也不会想到,他第一天上学。
就遇到了他从前的主人。
那个三年前丢掉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