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早春桃已经起身,站在穿衣镜前。也不知道是醒得早,还是根本一夜未眠。
她将永远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拆散。乌发散落,半遮住脸,她凝视着镜中正歪头看向自己的女人,恍然忆起她只有二十二岁。
抬手,脱下昂贵的正绢和服,从衣柜中取出曾在街上见时髦女郎穿过的一条漏肩针织裙。用手绢轻轻擦掉暗色的口红,取出一只镜面唇釉重新擦在嘴唇上。
头发用卷发棒卷了几个卷,提着一双短靴,垫着脚踩过铺满桧木的廊道,穿过清晨的薄雾,走向渐渐苏醒的城市。
【你知道他们一直都跟着你对吧?并不会因为你发出的声音小就不被惊动。有的时候我真地怀疑他们到底需不需要睡觉。】
早春桃嘴角抽了抽。「不用怀疑,他们会轮班。」
不用它接着问,早春桃解释:「这是一种情趣。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偷偷跑出去玩的普通女孩。你可以把它记录在你的人类行为学习板块里。」
【好的,我已经记入了。你这是要去哪里?这个时候你应该补觉,这对你的身体好。】
「我要去游乐园。那对我的身体更好。」
是的。今天早春桃给自己放了一个假,要去游乐园玩。
这是她人生清单上,临死之前必须要做的几件事之一:
去游乐园玩,自己一个人;
去听一场当红明星的演唱会;
半夜去看海,坐在礁石上等待日出,亲眼目睹蛋黄般的太阳在海平面那边跃出,直到爬上中天。
【最后一项可行性较低,因为晚上你需要值班。谁叫你不肯把工作交给其他人,我读的心理学著作说,过度掌权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如果你不是在我的脑子里,我一定会打你。」
2.
杯户商场游乐区。
她骑上了旋转木马,拜托陌生女孩帮忙拍照,礼数周全地鞠躬,反惹得几名女孩子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她排着队进鬼屋,被一对情侣的惊叫声逗得笑起来,又在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时候,有些微微出神。
她在游乐场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两只冰淇淋,挑了香草味儿和海盐味儿,一手一个。绿色的那支宛如初春的薄雾;蓝色的那个,像夏日的地中海。
【能对着两个冰激凌球大发感慨,说明你实在是太孤单了。】
「闭嘴。反正你吃不到。」
她轻轻舔着,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都吃完了。
下一个地点是摩天轮。
杯户商场有着整个日本最大的摩天轮。上到最顶端的话,大概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
3.
圆形的玻璃舱室开始缓缓上升,早春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眺望着远方的景色。
突然,一阵莫名的危机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如果她身体里有张弓,现在肯定已经绷紧了弦。
眼神飞快扫过上下四周,然后穿过玻璃窗直直地射向周围的建筑物。对面一座大楼玻璃上有一点白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她立刻俯低身子,趴在座椅下方。
可能是望远镜,也可能是狙击枪。
脑海中飞快思忖着可能的人选,目光往前一扫,心脏差点停跳了半拍。
......一枚炸弹就被安装在座椅下。倒计时没有开启,只有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地跃动着。
她皱起眉,心念电转。
怎么会算的这么准?
对方怎么会知道我要上哪个舱室?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可能并不是针对我的。
【炸弹没有开启,暂时安全。需要我帮忙锁定对面大楼里的人吗?】
「发信息给跟着我的人,让他们过去找。你先查监控。告诉他们,别让对方跑了。」
她继续压低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炸/弹,然后从手袋中摸出一柄小型折叠工具刀,拆开了座椅下的挡板。
【看样式,应该同时设计了定时加遥控双模式。你要小心水银柱,摩天轮的环境并不稳定。】
早春桃从手袋中取出一条非常薄的扎带把炸/弹固定在了座椅支架上。
这是组织出品的微型膨胀卡扣,越震越紧,能保证八个蛋始终与固定平面保持相对静止,防止因为不慎碰到水银柱而爆炸。
让后又把一枚银色小纽扣塞到了座椅与墙壁的缝隙中。
「聊胜于无吧,现在只能等摩天轮转完这一圈了。」
【你要不要报个警。】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送进去呢?!」
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然后缓缓下降。这里确实能够俯瞰半个城市,街道在规整的建筑物间蜿蜒,像拼图相接的卡缝。
“砰——”
舱室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停止了转动。不远处一间小房屋冒出黑烟,应该是制动设备被人炸毁了。
F**K。
4.
一辆警车甩着尾停在摩天轮前,上面冲下来几个人。
打头那个身穿褐色西装,头戴同色礼帽,身形矮胖;后他一个身位的男人身形高挑,墨绿色西装,烫了很特别的珊瑚头。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踩着高跟鞋,身着职业套裙,英姿飒爽,短发靓丽的女警。
【我的资料库里显示,他们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现役警察。】
另一侧下来一个背着工具箱的男警——一身黑西装,打着黑领带。卷发,墨镜,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凌厉。
【是“不相关”警官。】
「......」
松田阵平没有等待同伴问询情况,快步跑上楼梯,迈着大步径直向前,拉开了72号舱室的门。
“嗨——”她举起手晃了晃。
“你怎么在这儿?”松田阵平愣了愣:“算了,你先下来!”
早春桃站起身:“座位下有炸弹......”
“我知道了,你先下来。”
佐藤美和子跟在后面想要拉住松田,却被对方往怀里丢了个人。
早春桃与警花面面相觑。
“松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