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斜倚在靠背上,胳膊杵着桌子撑上额头,眸中不甚清明。
她一向端正守礼,显少有这般随意的动作,整个人看上去......与平日判若两人。
座中有人偷偷抬眼,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作为烬月峰唯一的亲传弟子,加之天赋异禀,她早已是宗门话题度最高的人。
奈何她平日太过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待人接物素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存,却总有种让人难以亲近的疏离。
纵然心悦她的弟子众多,却也只敢远远观望。
此时以至夜深,四周灯火洒在她身上,使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凌厉,多了几分难见的慵懒倦意,惹得众人频频目视。
秦晚觉察到了那些目光却毫不在意,甚至直直对上其中一位女弟子。
那女弟子不防与她四目相对,竟一下子红了脸。手中的酒杯险些没端稳,她下意识撇开了视线。
秦晚低头,唇角勾出个玩味的笑来。
她如今这幅皮囊被师尊锦衣玉食的养着,倒是比前世还勾人。
可样貌再好也勾不了那人的心,想到当年她第一次来月事,那人便以她长大为由遣她进了厢房。
如今自己及笄,还不知道她会多疏远自己!
思及此处,胸口又是一堵,她再次斟满酒一饮而尽。
思卯看她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怕她喝出好歹,忙拍拍她肩膀轻声劝道:“阿晚别喝了,此时以至夜深,再喝下去明日该头痛了。”
秦晚手中酒杯一顿,闻言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思卯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秦晚摇摇头,放下酒杯,一字一顿道:“你不懂!”
思卯不解,随即意识到她可能醉了,跟个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她只能顺毛道:“是是是,我不懂,不懂为什么有人因着旁人随口一句话,便把自己喝成这样。”
秦晚还是一脸高深莫测,她叫了声思卯,又叹了口气:“你不懂!”
思卯彻底无语,只得听她一遍遍讲“你不懂。”
她知这人醉得厉害,本想直接拖回烬月峰去,可她哪是秦晚的对手。
秦晚说什么都不愿离开,这次搬出她师尊也没用了。
思卯没办法,只得把桌上的酒都收了,继续像个老妈子似的劝她。
“铮——”
冷锐刺耳的交鸣骤然划破云欢会的喧嚣。
两柄长剑剑锋死死相抵,寒刃贴合,震颤出连绵不绝的低哑嗡鸣,瞬间压过周遭欢声笑语,满场喧嚣骤然一滞。
这云欢会是专门为宗门弟子所放的,怕她们不自在,因此没有峰主、长门坐镇。
故而弟子们喝酒打架,只要不严重,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晚随声望去,见这两名弟子都一身藏青衫,手中佩剑皆不是凡品,虽不知因何打起架来,却见剑光翻涌流转,起落舒适有度,打得还算漂亮。
思卯啧一声,小声道:“这朔剑锋的弟子们平日最喜打斗,没想到就连这云欢会都不消停。”
秦晚嗯了声,“随他们去,左右瞧着还算有意思。”
这二人你来我去的打着,见周遭无人制止,一名个高些的下手便重了起来。
另一名矮些的弟子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险些绊倒,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呼。
他自觉落了面子,踉跄稳住身形,眼中也有了火气,腕上一抖,剑势猛然变得凌厉起来,再不似方才那般温和。
两柄剑撞在一起,铮鸣声一阵响过一阵,剑气激荡,震倒了附近桌上的酒杯。
桌上那位气的瞪他二人一脸,甩袖走远了。
周遭弟子渐渐分成两拨,各自给熟悉的人助威叫好。
有人喊“高师兄好剑法”,也有人嚷嚷“周师弟攻他下盘”,一时热闹非凡,倒比方才的歌舞更有看头。
秦晚歪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嗯”了声。
思卯凑过来,:“怎么了?”
秦晚没答,目光落在那个姓高的弟子,剑锋偏转的动作上——那一剑本可削中对手肩头,却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分。
不是收不住,是故意让的。
“演戏,”秦晚懒懒吐出两个字,再无兴致观看,视线往偏边瞥去。
思卯一愣,再定睛看去,果然那个姓高的弟子攻势虽猛,却每每在关键处留了余地:姓周那个看似被动,实则进退有度,从未真正落入险境。
这哪是打架,分明是唱双簧。
思卯啧一声,也没了兴致,她正要移过视线。
忽听“啪”一声,姓周那位一剑挑断了姓高那位腰间上的酒壶,那酒壶顺势扬起,竟稳稳落在秦晚桌前。
全场视线顿时聚焦到秦晚身上,秦晚视线则飘向前方,未曾动过一下。
就见他二人忽而停了手,姓周那个朝秦晚行了一礼,“方才唐突了师妹,再下给您赔不是了。”说着他停顿一下道:“秦师妹,在下想与您切磋一二,不知您可否有空?”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