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樱逮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进院子,她个头虽然比被她钳制住的人要矮上许多,但力气却显而易见比对方大多了,那震颤人心的痛呼声便是从那蓬头垢面的人口中发出的。
他这一喊可就惹恼了杨樱,她顿时没好气地朝他脑袋拍一巴掌,但由于身高原因没能成功,只能退而求其次重重拍在他肩膀上:“这会知道喊了,在门口鬼鬼祟祟偷听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弱不禁风!”
熟悉的场景,栖风和温名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双方不约而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着那人一身行头,温名扬很快反应过来,他打着哈哈上前,“这是怎么了?犯不着为他动气不是?把他交给我……”
“你个牛鼻子老道少多管闲事!”杨樱毫不给他面子,气势汹汹打断他的话,并顺势把人往前一推,叉着腰继续骂了起来——
“原本只当你是不学无术罢了,现在看来怎么还爱听墙角?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会这些事情里面还有你的手笔吧?”
被骂的人还没有反应,温名扬倒是反应激烈,他连连摆手,有些讨好地笑笑,“怎么会,这些事那是打死都不敢干啊!”
见对方叉着腰不理自己,温名扬继续急急解释道:“你不知道他,那还不了解我吗?我们怎么会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还真不了解你”杨樱仔细打量他好久,最终冷哼一声拆起台来,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杨樱之前给他们送平安符,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对他们有恩,几人还是领情的,不过温名扬求助的目光实在也无法忽视。
桑懿叹了口气,对杨大娘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问道:“这位是……”
温名扬向桑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能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演了。
“嗐——他就一收破烂的,那什么……收破烂可不就是要走街串巷的嘛……”
温名扬用尽毕生所学,只觉得当年被师父考察功课时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场景让他心惊肉跳。但有些东西是会随着熟练度的上升而变得得心应手的,比如说编造事实。
就在温名扬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说辞而越说越自信之际,对上的却是杨樱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低下头,立时噤了声。
状师都已经偃旗息鼓了,被告本人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他扭头将那条标志性小辫子往后甩,而后抬手扒拉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桑懿跟前。
饶是之前打过一次照面,但面对对方冷不丁凑得这么近,桑懿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好在对方本意也不是要吓唬他,盯着他看了两眼又极为灵活地跑开了,那身法流畅到桑懿怀疑哪怕方才自己真被吓得忍不住出招,对方也能完美避开。
张赖子如法炮制,依次又往阿玄和栖风跟前凑,但都是很快便离开,紧接着退后几步眼神逡巡着打量他们三人良久,最后又摸着下巴上的灰白胡须若有所思。
被人这样打量,三人看起来都不太在意,阿玄甚至能在近距离的对视中还维持着笑容,栖风更是在张赖子无意识摸胡须时打趣起来:“刚才没注意,你这老小子看起来不修边幅,这胡须倒是打理得挺不错的。”
虽然颜色灰白,但柔顺有光泽,一看就受到主人很好的照顾,和头上那些要包浆打结的乱发格格不入。
对于栖风的打趣,张赖子礼貌性感谢,随即又一个劲盯着三人看,不时摇头轻轻啧两声,那眼神比村口爱嚼舌根的大娘清白不了多少。
在九重天许多年,还没有谁敢这么无礼地打量栖风真君,但鉴于对方对他又实在礼貌周到,一时间找不到由头发作,只好移到最近的桑懿身后隔绝灼热视线,眼不见为净。
不料这一个举动却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张赖子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真是风气不古啊!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但老夫奉劝三位一句,在平安镇还是要收敛一些为好,这要是让哭妻郎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什么风气不古?
桑懿听得一头雾水,进入平安镇后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天也没想到能称得上败坏风气的,但张赖子说得煞有介事,再加上从对方嘴里又出现了新的名称,看来这一茬还是来日再说明为好。
他这话一出,栖风也不躲了,他逼近张赖子,一脸正色道:“你开的什么玩笑?那哭妻郎不应该哭妻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可警告你,少给我们卖关子,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随着栖风与桑懿拉开距离,一旁的少年终于又给了张赖子一个好整以暇的眼神,“你说要是哭妻郎知道了,该当如何?”
少年的语气倒是比栖风好多了,只是那声音里仿佛带着莫名的冷意,听得人心头发凉。
早在被栖风威胁的时候,张赖子全身呈现防御状态,抓着头发的双手在前胸握着拳,没了阻挡,前额的头发再次落下来挡住半张脸,听了少年的话,他似乎是抬起眼眸,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大半张脸被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半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轻得好似风一吹便会散:“会死。”
“我呸!”这下已经冷静下来的杨樱再次叉起腰,柳眉倒竖,整个人气场强大,逼得还想上前解围的温名扬眼神转了转,彻底选择低下头装死。
狠狠瞪了眼温名扬,杨樱淬火的视线再次落到张赖子身上,怒骂他不安好心。若是个要些脸面的人,被人当众这么数落,即便不是自己做的事恐怕也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偏这张赖子无愧于名,不仅接受良好,还能在杨樱喘气的空档插几句保重嗓子之类的话。
杨樱已经气得够呛,张赖子却还是没事人的模样,说了句是受张家人所托来看看女儿有没有找到,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速度之快,显然是驾轻就熟。
张赖子一走,矛头自然而然转到了温名扬身上。
他显然预判到了这一点,早就防着张赖子逃跑,但从结果来看,很显然他棋差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