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反驳,温名扬横眉冷对,但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嗫嚅半天栖风才勉强听清他在叨叨什么:“……这怎么……天人有别,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是在为我们着想。”
栖风简直被气笑了,“上古有神以来,为人族陨落多少?不说便不知道,你不会看吗?你今天说的话,你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女娲娘娘?”
他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当然对方一脸愧色,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而本该处于漩涡中心的人此时维持着背对二人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是坐没坐相!
栖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突然恨铁不成钢起来:“姓玄的,你没听到吗?都被人怀疑成这样了,不为自己解释解释?”
被迫听他们吵了全程,桑懿强迫自己忽略停留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最后还是不得不与坐在对面的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的眼神毫不闪躲,四目相对的瞬间甚至还大大方方笑了一下,这样一来倒显得是桑懿小题大做了。
比起恨铁不成钢,桑懿觉得自己现在更应该找个地缝钻起来。
少年的笑容越来越深,抵在额侧的手指无意识点了起来,愉悦的心情显而易见。
他的姿势依然不变,只是薄唇轻启,慢悠悠道:“还记得那首童谣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是施了咒一般,让周遭气氛骤然凝滞。
倒不是豁然开朗,毕竟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能推演全部真相的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虽然全都静默下来,但从那神色各异的表情来看,大家已经陷入对这两个毫不相关事物究竟有何关联的思考之中。
少年恍若未觉,也并没有要解惑的意思,他终于愿意换了个姿势,视线在栖风和温名扬身上来回转换,最后缓缓停在温名扬脸上。
桑懿还没摸清楚少年意欲何为,只听那清冽的声音继续缓缓落在耳边:“温道长,这童谣在下很感兴趣,不知道道长能否为在下解读一二?”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辩白啊,给自己正名啊!结果你问一首晦气的童谣?”
栖风扼腕叹息,那要喷火的眼神,桑懿看了,莫名想到在人间时遇到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栖风此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比之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认知让桑懿生出一丝荒诞的感觉,但随着视线也落在温名扬脸上,却让他生出更荒诞的感觉。
温名扬被锐利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喉咙一阵发紧,心里的话即将倾泻而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握紧拳头,竟是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这似乎早在少年意料之中,面对温名扬的拒不配合,他只是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看他。
少年身形瘦削,说话也时常不太着调,但做事却实在让人觉得可靠,因而即使当下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但桑懿还是莫名觉得对方可信。
想到温名扬受伤的事情,桑懿也顾不得之前那些不对劲,他不自觉盯着少年隐在袖子里的手,担心道:“阿玄真的没受伤吗?刚才我……”
桑懿越说越小声,不由得抬起眼看少年的神色,对方不说想必是并不想他纠结于此,但温名扬有符咒护体尚且被伤,少年身上灵力近乎没有,这样的境况下不知道怎么样。
看着桑懿越发担忧的神色,少年脸上浅淡的笑意消失,他沉默着拉起袖口,在对方的视线下转动几下,随后才收了回来。
一截洁白无瑕的手臂在桑懿的注视下晃了一圈,确定没有伤口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可是——
似乎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少年这次在他开口之前率先回道:“阿懿确实没看错,只是我体质特殊,伤口好的快,这些年受的伤多了,不也是这样过来了。”
少年的语气是满不在乎,看桑懿松了的一口气又有要提起来的趋势,他弯了弯嘴角继续轻声道:“其实早就没感觉了,你看,甚至连伤口都不会留下。”
“可是当时的痛,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
少年不说话了,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幽深,但当下的桑懿满腹心神都在自责之中,对于那样的眼神浑然不觉。
良久,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带着哀嚎的痛呼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