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懿只觉得头上一暖，仿佛是被谁碰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被人先一步拉开，“阿懿别动，头上落了叶子。”

飘落的叶片被人一拂，旋即转了个方向朝另一边飘去，只是还未触碰泥土，便已被浅洼中的液体腐蚀成了一团黑气。

这细小的插曲丝毫没有引起注意，摇曳的火光倾洒在少年身后，从桑懿的视角来看，对方整个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圈朦胧光晕。然而光晕很快变得越发模糊，不过几个呼吸间，目光所及只剩下一片灰蒙。

这片灰蒙似乎并没有对对方产生什么影响，

“好戏，准备开场了。”

纯白的雾气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只是本应该轻盈漂浮的水汽此时却仿佛带着湿重感。

“哎呀，谁扎我？！”

浓雾里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硬物撞击的刺耳声响——栖风提剑，一边抵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东西，一边凝神细看。

半晌，他有些诧异的声音透过雾气阻隔，清晰地落在其余几人耳边:“桑懿，这铺天盖地的白……是冰棱。”

是无数如米粒大小般的冰棱，细小却尖锐，一见了生人便好似触发了什么指令，一窝蜂地都冲了过来。

若是一对一打斗，以栖风天神的灵力支撑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当下他面对的是数不清的利器，以水成冰，冰又化水，周而复始，哪怕是处于坚不可摧的防护之下，怕是也无法孤军奋战多长时间。

桑懿忽觉腰间一阵发热，但热意很快消失，那感觉就像还未化形时天上烈日将枯木烤出火星子、又在火舌即将舔舐树干时降下甘霖，在最初的灼热过后，迎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下意识触碰，腰间本来挂了平安符的位置此时空空如也。而随着平安符的消失，两道声音同时停了下来。

像是忽然间生成了结界，那满是冰棱的“雾”在靠近时像是受到了阻碍，甚至在瞬息之间被弹得往外散了些。

这下好歹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人了，少年气定神闲，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子，仿佛能刺穿重重浓雾。

这眼神对于桑懿来说显得过于陌生，以至于他看对方的第一眼被强劲的气势震慑得以为认错了人。

“还算有点道行，”少年若有所思，察觉到桑懿看过去的目光时忽然眸光颤动，周身气势也忽然弱了下来，转变速度快得让桑懿开始怀疑方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对方毫无预兆地倾身，深潭般漆黑的眼睛总是无意识地将人吸进漩涡里，而此时那漩涡泛起了细微涟漪。一时间，四下被一阵寂静笼罩，只余水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是桑懿疑惑但并不防备的反应取悦了对方，只见他适时瑟缩一下，同时从善如流柔弱开口:“能有这般变化，想必那幕后之人实力非凡，我只是区区小人物，不似栖风真君那样孔武有力，原本死了也是不足惜的，只是尚有心愿未了结，若是真的遭遇不测，还望阿懿能替我实现。”

少年神色认真，谈及自己的生死时，语气竟如讨论天气般轻松，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心愿倒是被他看得十分重要。

桑懿虽不常在人间游走，但也知道他们所习礼义仁智信，明白他这话是何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报以神色坚定的回望，郑重道:“世间万物生而有灵，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是应该被放弃的——哪怕是自己的生命，我会护阿玄，阿玄也应……保护好自己。”

桑懿敛眸，心下暗暗盘算着，现在还不知道对手究竟实力几何，但倘若真的遇到变故，他奋力一搏或许能让剩下的人全身而退。

将可能会遇到的场面设想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此时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阿玄从方才到现在都没再回应。桑懿以为是自己太严肃吓到对方了，哪怕再见多识广，冷不丁被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惊悸的吧。

正当他为自己说话重而反思，绞尽脑汁想措辞解释一番时，肩膀忽然一紧，骨节分明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在他感觉到疼痛之前，那手又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放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