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在这里守多久?我不是说了吗,云挽灵早就离开了,你把这衙门站出个人坑都没有用。”
沈南吟看着眼前这木头桩子真是头疼,因为怕云挽灵护短找自己麻烦,又不敢动用武力,嘴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人却仿佛生根发芽,纹丝不动。
“我要是想拐跑她,还轮得到你来官府叫板?直戳戳挡官府门前像什么话?”沈南吟眼神一瞥,两个皂隶立刻上前要将褚昀请走。
褚昀提了个食盒,不想动手,如刀似剑的冷眼刺去,那两人心头发怵,鹌鹑一样缩着脑袋退下了。
他情绪不明,问:“她去哪里了?”
沈南吟没好气:“我怎么知道?她有手有脚,我管得住吗?”
褚昀微顿,握着食盒的手稍一用力,指骨青中泛白,“她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能不回来吗?”沈南吟白了褚昀一眼,“她就去找殷献月说个话,你跟我在这犟的工夫,她指不定早回去了。”
殷献月?
那个金色眼睛的无启人。
褚昀记起来,此人在听风楼提过他跟云挽灵之间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没有丝毫迟疑,褚昀转身欲往听风楼赶去,沈南吟见这尊大佛终于要走了,大舒一口胸中闷气。
然而这气刚运到嗓子眼,又被一声喊叫堵了回去,差点害她将肺腑呛咳出来,“咳咳,谁、谁敢直呼本官名讳?”
循声而望,只见近两丈的围墙上赫然飞落一只人影。
再一眨眼,人影就闪到了身前。
“南吟,事情紧急,你现在就飞书一封给太子。”云挽灵声都不带喘,语速极快,“我刚回了一趟沈府亲自审问听风楼的曼娘,崔嫣然的案子有眉目了,谁在背后替嘉乐做事我也知道了,郡阳王野心不小......”
三两句话说不明白,云挽灵直接攥住沈南吟的手腕要带她走,想一边解释一边研磨着笔,给羲京送急信:“此事非同小可,你跟我来,我同你细说。”
云挽灵火急火燎,都没注意到门外还站了个人,沈南吟咳了几声,她才支去个眼神:“怎么......”
“褚昀?”
“你怎么在这?”
此话一出,好似责怪,怪人出现得不合时宜了。
褚昀没有靠近,站在原地解释道:“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以为你还在这,就来了。”
云挽灵一愣,终于看清他手里提着的三层木盒,恍然大悟里面盛的是食物,但她此时实在没有胃口,连饥饿感都消失了,便道:“你先回去,我之后回去吃。”
“好。”
褚昀没有多说什么,视线在云挽灵身上停留片刻,脚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他方才等得太久,站得太久,断过的右腿吃不住力,走起来难以维系平日的稳健。
“......”云挽看着那抹落寞伶仃的背影很快被车水马龙淹没,心口莫名酸得痉挛,她放开沈南吟,又追了出去。
“我改主意了,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
云挽灵不由分说夺过那只食盒,褚昀也没松手,被她连人带盒牵了回来。
议事堂内,食盒甫一揭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褚昀依次端出荷花酥、栗子烧鸡和浓白如玉的鱼汤,以及一小碗米饭。
他布菜时安静优雅,像在医馆整理药材,令人赏心悦目。反观云挽灵,埋在碗里扒饭,风卷残云地将碗吃得见底。
“吃饱了,说正事。”她最后喝了口鱼汤,尝出点淡淡的鲜美,要是味蕾没有失灵,这汤得鲜掉眉毛,可惜了下厨者的用心。
褚昀见她终于食而下咽,一双凌厉的凤眼舒展开,亮了亮。他轻手收拾碗筷,没有打搅云挽灵和沈南吟的对话。
“郡阳王有谋逆之心。”云挽灵直入主题,“我怀疑官船遭遇海盗一事也是别有用心的预谋,这事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此前从未听过有劫持官船的先例。一般海盗见了悬挂大魏旗帜的船只都避之不及,哪来的胆子将满船的人绑起来当奴隶变卖?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定是受人挑唆指使。此举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激发大魏与无启的矛盾。”
沈南吟眉一皱,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无启之力颠覆大魏时局。”
“没错。南吟,你即刻修书,建议太子殿下先出面稳住无启势力最大的殷家,这样其他家族自然会按兵不动、观望风头。只要无启的兵马不踏上大魏土地,郡阳王终究势单力薄。如有可能,还请陛下急召郡阳王或嘉乐县主入京,扣为人质。”
“好!”沈南吟话音方落就提笔,但仍有个疑惑,“大魏与无启相安无事多年,无启不会主动招惹大魏,这也是大多数出身于无启的海盗不敢冒犯官船的原因,你方才说有人指使,可此事一旦暴露,就要冒着得罪两头的风险,那殷家若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趟入浑水,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
“何况,郡阳王沉寂在东南两代,虽受朝廷忌惮,但一直掀不起风浪,殷家凭什么相信他有一争天下的实力?”
云挽灵停下研墨的动作,摩挲着手上的黑印,沉声道:“因为郡阳王和殷家之间还有个掮客,此人深受双方信任,才能促成合作。我猜听风楼正是唯他马首是瞻,因此嘉乐县主可以在其间横行无忌地用人、杀人。你之前不是调查到听风楼属于殷家吗?我想,这个人的一切行动,挂的都是殷家的名,但他干出的事情却是出于自己的利益。”
“此人是谁?”沈南吟神色严肃,莫名阵阵心悸。她一直把目光放在嘉乐和殷献月身上,从没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人却无处不在,他匿身于殷家背后,连姓名都是隐秘。
云挽灵摇摇头:“我只见过他一面,暂且不能确认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