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一白两道剑气破空而出。

其实崔又生在出城的一瞬间就感知到野草的剑灵已经苏醒。可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自然而然地踏上了师无妄的剑。

她以为师兄会像以往一样纵容她，却没料到师兄一眼看破并且让崔又生自行御剑。

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心里面却莫名闷得慌，像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捏着她的心脏。

崔又生一言不发，与他并肩同行，将周禾所说的一一转述，只是刻意模糊了那张符咒的存在。

师无妄静静听着，脸上却没有崔又生平日里最熟悉的温柔笑意。

崔又生抿唇，扭过头去：“我去前面带路。”

她行至前方，没有看见背后师无妄的脸色已经从强撑着的面无表情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落寞。

他不傻，依水如浮萍，周禾让他不要把自己全部身心交出去，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师妹不会害他的，又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是又生亲口说的，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可是心里面，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还是悄悄冒了头。

万一，他在又生心里，真的什么也不是呢？

风吹着，吹开了崔又生绑在腰间的地图的一角，露出一个赤色的符咒印记。

凡是用血写下的，不论是符咒，抑或是别的什么，威力都远远大于普通的，当然代价也就更沉重。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平香楼用血写下的婚书。

周禾斜着倚靠在门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婚书用寻常墨水也未尝不可，崔家人又不是不认，你干嘛非要用血写，你师妹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师无妄面无表情，看着手心一滴滴的鲜血落在碗里：“出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出了神，甚至都没有听到崔又生的叫声。

崔又生皱着眉，调转方向在他身旁停下：“师兄，你怎么了？”

师无妄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把右手背到身后，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没什么。”

崔又生不由分说扣住他的左手，带着他落向地面：“接下来十多里的路，你不要松开我的手。”

师无妄反手扣紧，十指深深嵌入她的每一个指缝：“好，不松开。”

崔又生看了一眼紧紧扣住的双手：“嗯。”

天色突然暗下来，四周的树高得吓人，枝桠交错往天上伸。

林子里渐渐弥漫着浓重的雾气，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可崔又生好似在那风声里听到了点别的声音。

好像是……动物的叫声？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一道视线，一道紧紧盯着他们二人的视线。

她反手将师无妄往身后一带，两个人背靠着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崔又生盯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寻找着那道视线，低声道：“师兄，小心。”

下一刻，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紧接着，两点、三点、四点……

无数点莹莹绿光在浓雾中依次亮起，直勾勾地锁住他们。

雾气太重，崔又生只认出了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眼睛，但是具体是什么动物就不得而知了，那些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猎杀的欲望。

崔又生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两人紧扣的手。师无妄当即带着她慢慢后撤。她眼睛盯着那些东西的动向，一步一步跟着往后挪。

就在两人慢慢后退之迹，浓雾深处忽然炸响一声啼叫，像是孩童凄厉的哭嚎，又像是临死之人的怨怼，又尖又哑，听得崔又生头皮发麻。

不过一瞬间，四面八方响起回应，一声叠着一声，一圈绕着一圈，在林间回荡着，混着风声缠上耳畔，整个林子都被这恐怖的声音填满。

前面那群东西渐渐走出浓雾，清晰落入崔又生眼中。

是一群狐狸。

崔又生退一步，它们就跟着前进一步，还有不少跳上了高处的枝桠，在头顶冷冷俯视着他们。

退无可退，又不能用灵力驱赶，崔又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二人定定站在包围圈内。

就在进退维谷之际，包围圈里的狐狸朝着浓雾深处齐刷刷低下头颅，原本密不透风的围阵让出一条道。

一道红衣身影从道路尽头踏步而来，步履轻盈。那女子身形高挑，一张面具遮住半张脸，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崔又生看着她的另半张脸，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