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熄灯后，大头也没有回宿舍。

夜晚的空气清凉潮湿，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玩笑，陈栖有些紧张。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给大头发了消息过去。

没过多久，大头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陈栖紧张下，不小心点开了外放。

手机里，响起了大头略带心虚的声音：“我和朋友去通宵了，今晚上不回宿舍了……

“滚开，王八蛋……”

语音信息里录进了他和别人打闹的声音，看起来挺忙的样子。

陈栖尴尬笑笑：“哈哈，那个，大头他……”

漆黑一片的宿舍里，只有外面的月光洒进来一点光亮。

谢悬的手摸上了床铺，搭在青年细瘦的腰上。

“你往里一点，我睡外面。”

陈栖一个激灵，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谢悬没有给陈栖推拒的机会，爬上床，平躺在外侧，默默盖好了被子。

单人床狭小拥挤，陈栖已退到了墙边，依然避无可避。两人肌肤相贴，心跳相闻。

陈栖动了动被子，窝窝囊囊的开口：“那个，我这被子是单人的，要不你抱你的被子过来吧。”

谢悬转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不用，晚上不冷，我不盖也可以。”

话虽这么说，但他行动上可不是这样。

他把被子扯了一下，平铺在两人身上，轻声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以后要永远都不分开的，你要适应这种相处。”

陈栖僵硬点头。

这是小时候，他说的话，没想到谢悬还记得。

黑夜里，谢悬捕捉到他点头的动作，转身拥住青年，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后背，心满意足的说：“睡吧。”

猝不及防下，陈栖以和谢悬面对面的姿势被抱了个满怀。

两人靠得太近，呼吸相闻，月光下，陈栖甚至能看清谢悬消瘦的脸部线条和颤动的睫毛。

他心里软了一下，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移了个位置，照不到谢悬的脸上，隔壁宿舍也彻底陷入了安静，陈栖才敢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在谢悬的怀里轻轻移动，想要悄无声息的挣出谢悬的怀抱。

怀里人一直不安分，谢悬惩罚性的紧了紧手臂，感受到青年突然安静下来，才满意的搂紧对方，沉沉睡去。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射在脸上，谢悬从睡梦中惊醒。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意识还有些昏沉，但大脑却比以往清明了很多。

怀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动了动，软软的头发划过他的胸膛，激起一阵痒意。

当明白了怀里的是什么，谢悬猛地僵住，呼吸都停住了。

谢悬低头，下巴蹭过青年短短的发茬。陈栖刚理发不久，发茬稍微有些扎人，窝在他胸口，像是只长满软刺的小动物。

他身体僵硬的后移，把博然的欲望藏了起来。

而后，在极度的自我厌弃中，紧紧抱住青年。

谢悬在心中一遍遍道歉。

他唾弃自己肮脏堕落的灵魂，但无法控制自己对光明和美好的渴望。

陈栖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他浑身酸痛，揉了很久胳膊，才猛地想起，昨晚上是和谢悬一起睡的。

两人都是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怎么都不会舒服。

他掀开床帘，发现宿舍里已经没了谢悬的影子，倒是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四肢摊开躺在床上，像死了一样。

陈栖觉得他可能是昨晚上通宵游戏太困了，正在补觉，就尽量轻巧的下了床，悄悄去洗漱。

从阳台回来的时候，谢悬也恰好掐着点回来了。

和昨天一样，他提着大包小包的早餐，一样样摆放在桌子上，等着陈栖一起吃早饭。

陈栖有种被服侍的错觉，对谢悬的殷勤十分不好意思，小声说：“咱们可以一起去吃早饭的，不用一大早去买回来。”

谢悬乐在其中：“没事，我早上去跑步，这是捎带的事。”

陈栖拗不过他，决定把早上起床的时间提前一些。

谢悬看着青年低头不说话，知道他的性格，一定在想着怎么不欠自己的。

他把肉馅包子推给青年，笑着说起了自己小时候。

“我从小身边围了不少人，但我能分辨出谁对我是真心，谁是假意。我性格太古怪，如果没有外在的加成，大概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和我交朋友的。不过我从没伤心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栖安慰的花堵在了嘴边，顺着他问：“为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有了最好的朋友了，他不会因为钱而接近我，也不会因为我没钱就嫌弃我。他愿意对我好，就像我想对他好一样。”

他转过头，眼眸里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好像长久积压的阴郁都消散了。

陈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人，明明就是寡言少语，但每次认真说些什么，都用力过猛，感人到羞耻的程度。

偏僻，陈栖能感觉到，他只是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

谢悬还不放过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为你做的这些事，对我来说都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如果你连这个都要拒绝，我会很难过。小七，我们不要计较谁付出的更多一点，好吗？”

“谢悬，我……”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哥哥。”

陈栖从刚才的感动中挣脱，脸色爆红。

小时候的称呼，现在怎么听怎么觉得羞耻，陈栖实在是叫不出口了。

他猛地把烧麦塞到了谢悬的嘴里，着急忙慌的说：“快吃饭吧，马上要迟到了。”

谢悬慢慢咀嚼，把大半个烧麦慢慢咽下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你是同意了我的说法，对吗？”

“嗯嗯！”陈栖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着急忙慌的应承了下来。

看着谢悬终于心满意足，陈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这个对话，好像似曾相识，之前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

陈栖最近太忙，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音乐室了，听晚学姐竟然也破天荒没有来打扰他。

他觉得稀奇的同时，也有些不放心，趁下午没课的时候，去了趟林听晚的录音棚。

不出所料，林听晚不在，门上贴着红底黑字的两个大字：闭关。

龙飞凤舞，不知道的，还以为家有喜事。

陈栖踢踢门口被人薅秃了一半的铜钱草，看这样子，学姐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了。

走之前也不知道把花草搬进屋里去。

陈栖叹气，从兜里掏出钥匙，挨个把备受摧残的花花草草和之前的东西一一搬回屋里，又挨个给它们浇了水，检查过屋里电器设备都断了电，没有隐患，才锁门离开。

出了门，他就感觉到有好几束目光一直在盯着他。

这里是一片商业街。

陈栖以前在大多数店铺都干过临时工，因为秦绍泽捣乱，他几乎每个都干不了多久。

虽然干的时间不长，但他和各家老板关系还算不错，至少不太僵。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听晚就是有本事和整条街的商铺老板都格格不入，而且还让大家恨她，却拿她毫无办法。

经常出入这里的陈栖被划分为林听晚同一阵营，成了他们的对立方。

陈栖知道这些事，但他不是很在意。

他照常锁门离开，从附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往学校去了。

身后，一家二次元礼品店里，秦绍泽拿着几个盲盒，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干什么呢，怎么都怪怪的。”

老板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没有生气，笑着打了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