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这种家庭,破产前大多都会先把妻儿送到国外去,不至于让自己的孩子穿这么破旧的衣服。
至于员工的孩子,能有机会到他们面前的员工,工资都不会太低的。
温书瑶已经开始寻思那是不是哪家流落在外故意不管的私生子了。
然而事情不是那么回事。
“我小时候,有一次去J市看爷爷的老战友,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司机差点撞到了一对父子。爸,就是去看徐爷爷那次。”
被这么一提醒,谢承安很快记了起来,“那个小同学不会就是当时的那个小男孩吧!我说怎么这么面熟,他和他爸爸长得是真像!”
说完,父子俩陷入了沉默。
“你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温书瑶当时并没有一起,着急追问。
谢承安解释:“那天,徐伯伯去世了,同一天去世的还有那个小孩的妈妈。他爸爸很不容易的,要赚钱给老婆治病,还要照顾孩子,一天打好几份工。那天撞到了我们的车,被司机骂了一顿,担心赔钱,陪着笑脸,对一个司机说尽了好话。”
温书瑶想起来往事,“怪不得你回来就把那司机给开了。”
谢承安点头。
那天,因为谢承安工作忙,他们去J市的行程耽搁了,接到徐老爷子可能撑不住的消息,是在半路上。
徐老爷子和自家老爷子早年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交情,他无儿无女,最后的时光他们都没及时赶到,谢爷爷急得手都在颤抖,可还是吩咐了司机,千万不能抢道。
因为谢爷爷以前来过这里。J市是个小县城,经济落后,但人口众多。尤其是医院附近,因为医疗条件欠缺,医院一直都是人满为患的。
可就算再三提醒了,依然出现了意外。
在医院大门处,私家车和一辆摩托车撞上了。
幸亏双方速度都不快,看起来只是轻微剐蹭到了。谢家人觉得是小事,就没有下车,只让司机下去处理。
然而,司机和那人掰扯半天都没有回来。
谢承安透过玻璃车窗,看到一个衣着陈旧,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他一边低头赔罪,一边还要努力维持摩托车的平衡。
摩托车已经非常破旧了,就像那个中年男人一样,陈旧的满是灰尘。
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挣扎社会底层的劳动者,遇到这种事本能的屈膝讨饶,生怕得罪什么人。
哪怕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也首先做出了卑微的姿态。
但车上的挡风被里,藏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小男孩。
看不清衣着打扮,但眼睛清晨明亮,脸上干干净净,被仔仔细细的护在摩托车上,没有丝毫胆怯。察觉到视线,还腼腆的笑了一下,歉意都那么坦坦荡荡。
再看看司机的盛气凌人和轻蔑傲慢,谢承安突然就觉得愤怒并且羞愧。
后来,他们赶上了给徐老爷子送最后一程。
老头子在这方面很迷信,人死前要有子孙在前,人死后,又不能让小孩子靠前。
小悬被打发出去,让司机带去病房楼外面玩。
后来找到小悬的时候,他安静的坐在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孩旁边。
那个孩子蹲在墙角,哭得震天撼地。
他的妈妈,也在那一天去世了。
“我那时候忙着处理徐伯伯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小悬就和那个小孩混熟了,回来后就说要资助那个孩子。”
温书瑶也想起来了。“原来就是这个孩子啊!”
他们资助的孩子很多,但谢悬唯一上心过的就是这个小孩。但是后来,大儿子去世,小儿子封闭自我,那个小孩就被遗忘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了。
谢悬头垂着,他一直记得在大学里重新见到陈栖时的情景。
他长大了,脸上没了小时候的圆润,瘦削苍白,皮肤是病态的,没有光泽,甚至因为饥饿而晕倒。
他接住那人,轻的像一片羽毛。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因为吃不饱饭,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当时因为年纪太小,开口就让爸爸资助他们每月一万,后来听爸爸解释过,才改成了每学期一万块。但这个金额,在那个小县城已经是非常高的资助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他也能看出来,陈爸爸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这笔资助金可能不会让他们生活改善,但总不至于比之前还过得差才对。
谢悬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人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故意装作这样子骗他。
然而不是,医生说他严重的营养不良。
后来谢悬听大头提起过,他爸爸也去世了,因为爸爸住院,陈栖还欠了很多钱。
谢悬陷入深深的自责,因为他的忽视,陈栖才过得那么拮据。
他这个朋友的确很不负责,怪不得陈栖后来再也没有给他写过信。
如果他再多关注一些,早点发现陈栖的困难,他爸爸或许……
“这不是你的错。”温书瑶搂过儿子的肩膀。
她担心这个儿子再次陷入自责中封闭自我,开解:“好在你们又遇到了,他现在还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不能不管人家了!”
她故意这么说,想着儿子有些责任在身上,也不至于重新陷入颓废。
“嗯。”谢悬对温书瑶的话还是有问必答的。“他没什么亲人了,申请助学贷款没有成功,我就找了他们导员,一直在资助他。”
只是给的生活费并不多,每月只有一千五。
这是他们导员的意见,一开始他不同意,但导员说,给得太多反而会增加陈栖的心理负担,而且Y大食堂价格不贵,一千左右一个月足够了。
谢悬拿着一千二百块钱,在食堂试了一个月,虽然不能吃得很好,但的确是够了。
这一点,从近一年里,陈栖长高了一截,并且脸上也多少长了些肉,就能看出。
看到儿子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夫妻俩才放下心来。
谢承安笑道:“难得咱们全家都在,不要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嘛!你妈今天亲手做的饭,都是你爱吃的,你一会可得多吃点!”
“对对!我又学了一道新菜,你一会可得尝尝妈妈的手艺!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不习惯和别人共用一个浴室,你爸给你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小房子,回学校你去看看装修合不合适!”
谢悬的脸有点青,根本没心思听温书瑶后面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