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甘心,天地不公,她还不能随心去活一遍吗?
是的,逃避高考是她自私,可是她一定要走所有人都走的那条路,那她为什么只能活到三十岁。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的实感如此强烈,器官渐衰,她看着美貌年轻实际上连自由的跑动都不行了。
她外表看着是二十岁,医生告诉她她的器官已经到了四十岁,每长一岁,器官就衰老十年。等她活到三十岁,她的身体行将枯朽,相当于一百四十岁的身体。
外在不老,内观腐朽。
她的二十四岁是她大学毕业的年纪,也是一个暮年老人的身体。到时候除了京市她哪里都去不了。
身体太差太差。
这样的情况下,她就算可以活到三十岁,冬际星也不愿意。
冬际星好想把她的痛苦告诉全世界,他们不是嘲笑她吗?
就这么盼着她死,她还能有多久活啊?
以为她冬际星可以活到成家立业的三十岁还是中年衰老的五六十岁?
“你们是不是都想看见我死?我比你们更想活着!”冬际星近乎崩溃的喊出最后一句话。
文寂白眉头紧皱,想活着是什么意思?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他联想到一种足够让他崩溃的可能,他不敢往那种可能去猜。
“什么意思?谁想看你死?”文寂白的声线颤抖,接近破碎边缘。
他还在装!
这里没有摄像机,他这副怜悯心痛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冬际星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恶意去揣测一个人。这时候还演给她看,真差劲。
她要让文寂白看看什么叫坦坦荡荡,不虚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开心吧。我最多还能活十年,到时候老得没办法动了,你们想骂我想诅咒我,我都看不到了。”
目光里决绝的悲哀,自嘲他们的恨意绵长,哀痛为什么她不再被人爱着了。
冬际星没见过父母的爱情,她分不清什么是爱也不懂爱恨这么相似。
在娱乐圈的时候,她浅薄以为只有粉丝爱她,对于那些潜在对她动心的人一概不清。
可是骂声溅起四处的污水,铺天盖地辱骂声之后,她以为退圈后再也不会有人爱她,在那场风波后的每个人大概都是恨她的。
所以看着这个每天阴魂不散又高傲,不肯展示一点痛处的文寂白,冬际星愤恨怨怼。
她多希望这番直白的话可以让他暴露伪装,别装高高在上还很有怜悯心的救世主了。
可是想象中的笑声没来。
她抬眼撞进文寂白目眦尽裂的痛苦神情,她不解皱眉。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装了?
终于不表演,不说谎话骗人了?
难道恨不得她现在就死?
那太恶心了。
文寂白猛地朝她奔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得快要窒息。
文寂白用力攥紧拳头,将冬际星抱得更紧,似乎要把她融进骨子里。
“你想我死,也不用这样吧。”咳咳咳强烈的咳嗽声响起,冬际星艰难呼吸着。
文寂白察觉到她的呼吸不顺,松了一些拥抱的力度。
她想推开这个神经病,可是她的力气怎么比得上正值青壮年的文寂白。
眼见推不开,冬际星忽然想破口大骂。
一颗一颗冰凉的眼泪滑落到她的肩颈,文寂白哭了?
饶是在感情上再迟钝的冬际星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要死。是我要”死字还没说出口。
她感觉到紧拥着的身体被人松开,文寂白右腿半跪在她面前。
虔诚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含泪真挚破碎。
“不要死,恨我好不好,活下去恨我。恨我讨厌我就活下去。活到一百岁两百岁一千岁。活到我先死好不好?我是一个坏人烂人,我就是装的,我有毛病。继续恨我可以不可以,冬小姐?”最后他轻柔沙哑的声音喊了那个称呼。
冬际星很懵,这一场像是苦主对老婆的表演怎么发生在她身上?
“你有病啊,文寂白,对着我演什么苦情戏?这里又没有镜头。”冬际星心里没由来的很慌张,不明情况还是决定先呛呛他。
文寂白没有说话只是盛满爱意的眼睛盯着冬际星,他想再多一点时间看着她。
那不是诅咒,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漂亮的代价是献祭长久的生命。
他去过冬际星的家乡,听过一个古老的故事。
故事结束,文寂白盯着天空看。
夕阳满天橙色暖光在冬日只是好看,没带来一丝温暖。
现在是黑漆漆的晚上,依旧寒凉。
向来高傲不肯显露情绪的他眼泪砸在抚着冬际星的臂弯上,此刻他不想在忍耐,爱再不说出口,就怕成了遗憾。
“星星,我一直在装。你继续讨厌我,打我骂我。你要活得比我久比我好,看见我凄惨死掉,好不好?”
平静却又含着无尽悲伤的声音砸进冬际星的心里。
这些话让她震惊,又迅速带给她巨大的失意。
原来那些恨意的眼神只是她假想出来的?
她错把爱意当仇恨。
几近颠覆她这段时间的认知的话语比数九时节的寒风刺骨,比金光闪耀的烈阳灼眼。她的视线被泪水浸满模糊,心也摇摇晃晃,好似无根浮萍不知飘向哪儿去。
那位她视为死对头、仇家的男人此刻姿态卑微诚恳的半跪在她身前。
她觉得一切都好可笑,可笑命运短浅,可笑看不清爱恨,可笑命运弄人最渴望爱的时候看一切都像恨,看一切都是恨的苦忿时却是爱。
“你别说了。”
冬际星再也没有面对真相的勇气,只要没听到文寂白说出些话,她还能有理由冷眼待他。
文寂白的反话让冬际星彻底接受不了。
冬际星的眼睛扫过围栏。
文寂白紧紧抱住冬际星,他的眼睛盯着冬际星眼睛。
他看见冬际星眼里的绝望。
“我爱你,冬际星。五年前我就是你的粉丝,我从来都只喜欢你。”文寂白还是了解她的,只是从没想过冬际星竟然会把他的爱意看成讨厌。
这些话说出来,也许是求她的最后办法了。
他爱得就是冬际星,不是大明星冬际星,从来只是冬际星。
“那时候我就想见见你,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差一点缘分。后来十八岁那个暑假,我闭关三个月考上京大,出来知道你的消息,我好心痛。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他们带着偏见看你。”
文寂白每说出一句话,冬际星的心脏就愈发疼痛。那个暑假是她此生不会忘却的时间。
痛苦的记忆总是记忆深刻。
“我那时候警告了那些媒体。没想到后来我成绩出来被记者采访真的火了,我没管这些热搜,也是因为私心想让你看见我。哪怕你只是刷到视频看到过。”
文寂白的声音坚定,眼神炽热带泪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这些热搜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刺激,对不起。”文寂白很聪明。
他们的交集是从大学开始,可是一食堂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甚至只算擦肩而过。
可是那时候星星就是皱着眉看他了,这恨太久了。
“你道什么歉?文寂白你应该装作恨我一辈子的样子,对我冷冰冰的。这时候说这些是怕我死在你面前?不需要。我不会死,我要恨你。你不准爱我。”
“你凭什么爱我?”
她再受不了文寂白剖开真心捧在她眼前。
证明他爱自己,只会让她这些年的恨和讨厌成为笑话。
她才不要。
文寂白凭什么要爱她?
冬际星浑身疲软此刻却是奋力起身,给了文寂白一巴掌,匆匆跑出去了。
文寂白看着仓皇逃跑的少女,笑得苦涩,她不肯接受他的心。
但是冬小姐同意好好活下去了。
为什么星星要逃跑?
文寂白想不通这个问题,就像冬际星想不通为什么文寂白是爱她不是恨她?
最初的时候她看见文寂白的名字就恶心。
后来讨厌文寂白时间久了,她渐渐生了一些想证明给大众看她冬际星比文寂白强的心思。
于是她靠着一年玩命的学习考进京大,虽然成不了高考状元,可是她只用了一年,他用了三年。
进入大学之后她发现文寂白还夸她的成绩,她那可怜又可笑的比较真的成了笑话,于是恨开始了。不再是讨厌,是更清晰明烈的恨。
她次次见到他就心里各种不适古怪,凭什么文寂白就是一副淡淡什么也不在乎的表情?
显得她是笑话。
可这一切在文寂白说出他爱她的时候,都如此微不足道,冬际星发现自己彻头彻尾都是傻子。
是笑话。
人家根本不恨,那些比较都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冬际星无法接受。
她觉得其他人都可以说爱她。
除了文寂白。
现在她宁愿文寂白是个烂人,一切都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