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也会说话。”
“沈渡,让我再去验一次尸!”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苏清沅那句“尸体,也会说话”,像一柄重锤,敲在沈渡和陆远的心上。
沈渡看着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没有多问一句“你有多大把握”,因为他知道,苏清沅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陆远,备车,进宫。”
……
一个时辰后,阴云密布的安国公府。
府内挂满了白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渡带着苏清沅,顶着安国公府上下足以杀人的目光,踏入了停放尸体的灵堂。
“沈指挥使,皇上虽准了你荒唐的请求,但仅限一个时辰!时辰一到,若找不出所谓的‘证据’,我安国公府定要再上一本,参你个亵渎亡者,构陷忠良!”
安国公府的老管家杵在门口,语气森然,他身后站着几个家丁,个个面色不善。
旁边,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沈大人,下官是二皇子派来旁观的。毕竟事关安国公府的公子,二皇子殿下也很关切,务必请苏姑娘……手下留情,别让死者走得不安生。”
这人名为李寺,是二皇子门下的一个言官,嘴皮子功夫最是了得。名为旁观,实为监视。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和讥讽。
沈渡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侧身让开,对苏清沅道:“开始吧。”
他的信任,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苏清沅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灵堂中央那具冰冷的尸体。
安国公的二公子,周瑞,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木板上,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格外醒目。
灵堂内的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苏清沅戴上早已备好的手套,俯下身子。
她的世界里,瞬间只剩下眼前这具“会说话”的尸体。
“你们看,索沟明显,舌骨完好,面部无淤血,是典型的自缢之相。苏姑娘,你还想看出什么花来?”监视官李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试图扰乱她的心神。
苏清沅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典型的自缢,索沟因为身体的悬垂,会呈现在耳后,且方向是斜向上的。而他脖子上的这道勒痕,几乎是水平的一圈。”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紫痕,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李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撑着辩解:“那、那许是悬挂的角度不同所致!”
“是么?”苏清沅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再理会旁人,而是拿起了剪刀。
“你要干什么!”老管家惊呼出声,“你敢!”
“咔嚓——”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
苏清沅面无表情地剪开了死者胸前的衣物,露出了下面僵硬苍白的皮肤。
“放肆!简直是放肆!”老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清沅,却被沈渡身前一步的陆远拦住。
陆远的腰刀半出鞘,冷声道:“奉旨验尸,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老管家和李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清沅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她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尸体的皮肤,从胸口到腹部,再到四肢。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搏斗的伤口,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灵堂外的天色愈发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寺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就凭一个女人,也想翻天?
马上就到一个时辰了,看你沈渡如何向皇上交代!
然而,就在他的笑意将要完全绽放时,苏清沅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定格在死者后颈的发际线处。
那里,是视觉的死角,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她拨开死者僵硬的头发,那里皮肤的颜色和周围没有任何不同,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毛孔。
但苏清沅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锋利无比。
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在李寺和老管家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屏住呼吸,将银针尖端,对准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毛孔”。
然后,轻轻一送。
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那根纤细的银针,竟然精准无误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一寸有余!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李寺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清沅缓缓抽出银针,举到眼前。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摇曳的烛火,直直地射向李寺。
“人,不是自杀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死者是先被人用一根浸了特殊毒药的钢针,从后颈玉枕穴刺入,瞬间破坏心脉,造成假死。心脏停跳,呼吸停止,与死人无异。”
“然后,凶手再从容不迫地将他布置成悬梁自尽的现场。这道水平的勒痕,就是死后伪造的明证!”
“这不是自缢,这是谋杀!”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每说一个字,监视官李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摇摇欲坠,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用一根针给彻底戳穿!
“胡说!一派胡言!”
李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色厉内荏地冲上前来,似乎想抢夺苏清沅手中的证据。
“你这是在妖言惑众!你想毁掉证据!”
陆远一把将他推开,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苏清沅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冷冷一笑,将那根作为证据的银针小心收好。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缓缓开口。
“怎么?”
“李大人是怕我发现更多东西?”
“比如……”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种能让人瞬间假死的奇毒,究竟,出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