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苏清沅,又看看沈渡,脸上写满了惊骇。
一个被他们视为“意外”的火场,一个被仵作断定为“失足身亡”的焦尸,在这个年轻女子手里,竟然一步步揭开了谋杀的真相。
而现在,连指向真凶的物证都找到了!
“收队。”
沈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他从苏清沅手中接过那枚用布巾包裹的玉佩角,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随身携带的铁盒中,动作利落而谨慎。
陆远立刻领命,指挥着锦衣卫,如潮水般撤离,只留下几队人马继续封锁现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句废话。
“沈大人,这……这真的不是意外?”兵部的一个主事脸色发白,颤着声音问道。
沈渡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苏清沅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脱下沾满灰尘的手套。
她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质疑,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京城。
东宫,太子府。
“什么?不是意外,是谋杀?”
太子萧景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 F之的是震惊和一丝希望。
他被父皇禁足,正愁无法翻身,这个消息简直是天降甘霖!
而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邸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从一具焦炭里,看出了人是死后被烧的?”
二皇子萧景瑞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里的得意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怒和一丝不易察察的慌乱。
一个派去火场打探消息的心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千真万确。那女人……那女人就像有鬼神之眼,仵作都看不出的东西,她一眼就瞧破了。现在沈渡已经把案子接了过去,定性为谋杀!”
“沈渡……”
萧景瑞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从齿缝里挤出血来。
他最清楚,那守仓将军是怎么死的。
事情本该天衣无缝,烧掉的军粮,正好能把太子的前途也一同烧成灰烬。
可现在,沈渡插手了。
一个苏清沅,一个沈渡,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他的克星!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怒吼着,“去,给本王盯紧北镇抚司,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北镇抚司,诏狱之内。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是全京城官员的噩梦。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那枚小小的玉佩角,被放在一张白布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戴着琉璃镜,凑在灯下仔细端详。
他是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师傅,被锦衣卫“请”来的。
苏清沅站在一旁,看着这堪比现代刑侦实验室的阵仗,心里也不免感叹锦衣卫的效率。
从火场回来不过一个时辰,沈渡的情报网已经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沈大人。”
老者终于直起身子,摘下琉璃镜,神情无比笃定。
“这玉,是顶好的和田羊脂玉。最难得的,是这上面的‘冰裂纹’。”
他指着玉佩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纹路,“这种纹样,是江南玉雕大师张九龄的独门手艺,烧成这样还能看出痕迹,错不了。”
“张九龄?”沈渡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老者点头,“这张九龄半年前就被安国公府请走了,专门为国公爷的六十大寿雕一批玉佩。听说,这批带有‘冰裂纹’的玉佩,一共只有九块,全都赏给了府里的嫡系子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安国公府!
二皇子萧景瑞的母族!
范围,瞬间就从茫茫人海,缩小到了区区九个人身上!
陆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渡,眼神里全是兴奋和请战的意味。
苏清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知道,沈渡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沈渡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无半点波澜,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陆远。”
“属下在!”
“点齐三百缇骑,跟我去一趟安国公府。”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安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去北镇抚司喝杯茶。”
一个时辰后。
安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一片肃杀。
三百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将偌大的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议论纷纷,却没一个敢靠近。
锦衣卫办案,向来血腥。尤其是这位活阎王亲自带队,谁都怕被溅上一身血。
府门大开,须发斑白的安国公在下人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沈渡!你好大的胆子!我安国公府乃朝廷敕封,你竟敢带兵围府,是想造反吗?!”
安国公毕竟是国之柱石,又是皇亲国戚,气势十足。
沈渡立于马前,身姿笔挺如松,对安国公的怒火视若无睹。
他翻身下马,手中拿着一份公文,声音冷得像冰。
“国公爷息怒。本使奉皇命,彻查军粮被焚一案。火场发现线索,与府上几位公子有关,需要他们协助调查,还请国公爷行个方便。”
“放肆!”安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我安家的子孙,个个清白!岂容你这阉党鹰犬随意污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住手!”
二皇子萧景瑞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沈渡面前,一张俊朗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沈渡!本殿下知道你我素有旧怨,但你也不能如此卑劣,公报私仇,构陷皇亲!”
他一上来就扣了个大帽子,试图用自己的皇子身份压制沈渡。
沈渡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也不争辩,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枚被烧得焦黑的玉佩角,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下,那一丝独特的“冰裂纹”,清晰可见。
“二殿下,”沈渡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景瑞的心上。
“这东西,您眼熟吗?”
萧景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表弟,安国公府二公子的东西!
怎么会……怎么会落在沈渡手里?!
安国公也看清了那玉佩角,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完了!
现场一片死寂。
空气中,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沈渡冰冷的目光,就这样盯着面如死灰的二皇子,一步步击溃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紧要关头,国公府的内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扑倒在地上。
他指着内院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好了!国公爷!二殿下!”
“二公子他……他悬梁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