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虫鸣声都没有。
沈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如同鹰隼,扫视着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假山下,那里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
他拉着苏清沅,绕了一个大圈,贴着墙根的阴影,向主院的书房摸去。
苏清沅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脚印上。她能感觉到,这看似雅致的庭院里,布满了无形的杀机。一根不起眼的藤蔓,可能就是绊索;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或许就藏着淬毒的铁钉。
若不是沈渡这种在刀山火海里滚过无数次的人带路,她恐怕走不出十步。
书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但里面没有人。
沈渡熟练地用一根细铁丝拨开窗栓,两人如鬼魅般滑了进去。
书房内陈设简单,满是书卷气。沈渡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博古架。他没有乱动,而是侧耳倾听,手指在架子的不同部位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声音在某一处变得沉闷。
找到了!
他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转动了架子上的几个瓷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博古架旁边的一整面墙壁,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幽深的密道。
一股阴冷、混杂着草药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沅的鼻子动了动,脸色微变。
这味道……和之前她在丞相身上闻到的那种弱化版“蚀骨”之毒的残留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赵大人的制毒工坊,或者说,是他的实验室!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密道。
密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可出乎意料的是,石室里空空如也,除了几张石桌石凳,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证明这里曾进行过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把东西转移了。”沈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不,还有东西。”苏清沅的目光锁定在石桌上几道深深的划痕上,她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摩挲,“这是挣扎的痕迹,而且桌面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很新鲜。”
她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是骨粉。”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劲风骤然从背后袭来!
“小心!”
沈渡一把将苏清沅推开,手中的绣春刀瞬间出鞘,与黑暗中劈来的一道寒光狠狠撞在一起!
“铛!”
火星四溅!
不止一个!
黑暗中,四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石壁的阴影中窜出,手中的兵器泛着幽蓝的光,直扑二人而来!
这些黑衣人的身法极其诡异,动作快得不合常理,而且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身死活。
沈渡将苏清沅护在身后,绣春刀舞成一片光幕,以一敌五,竟丝毫不落下风。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很杂,但核心却透着一股邪气。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是药人!”苏清沅看出了端倪,急声喊道,“他们被药物强化过!”
沈渡心中一沉。赵大人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他竟然用活人来炼制这种怪物!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石室内交错,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沈渡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一名黑衣人被他一刀划破喉咙,却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疯狂地扑上来!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
“噗嗤!”
沈渡为了格开刺向苏清沅的一剑,左臂被另一名黑衣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直接将那名黑衣人的头颅斩下!
苏清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渡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力竭。她一边躲避着偶尔冲破防线的攻击,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到突破口。
石室里空无一物,连个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在一次狼狈的闪躲中,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咔嚓!”
一声与兵器交击截然不同的脆响,从她撞击的位置传来。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只见苏清沅身后的那面石壁上,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一张被岁月侵蚀得泛黄的羊皮卷残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到那张残片,原本状若疯魔的黑衣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他们放弃了对沈渡的围攻,目标只有一个——那张羊皮卷!
“抢过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发出沙哑的嘶吼。
沈渡眼神一厉。
能让这些怪物拼命的东西,绝对是关键!
他不再防守,身形猛然前冲,迎着一名黑衣人劈来的长刀,不闪不避!
“噗!”
长刀砍入他的右肩,带出一串血珠。
沈渡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借着前冲的力道,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暗格里的羊皮卷残片抓在手中!
“走!”
他低吼一声,一把揽住苏清沅的腰,用仅剩的力量将她带入怀中,另一只手里的绣春刀横扫而出,逼退追来的黑衣人。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抱着苏清沅,转身就冲向来时的密道。
身后,是药人疯狂的咆哮和追击声。
两人冲出书房,沈渡足尖在屋檐上一点,带着苏清沅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彻底甩掉了追兵,他才落在一处安全的民房屋顶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暗色的瓦片上。
“沈渡!”苏清沅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怀抱着她,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只握着羊皮卷的手,却依然紧得像铁钳一样。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眼担忧的她,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因为牵动了伤口,显得有些扭曲。
“没事……我们,拿到东西了。”
回到锦衣卫府邸的密室,苏清沅立刻动手为沈渡处理伤口。
剪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衫,那两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左臂的划伤深可见骨,右肩的刀伤更是让整个肩胛骨都险些被劈开。
苏清沅的手很稳,清洗、消毒、缝合,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但她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渡靠在软榻上,赤着上身,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忙碌。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终于,包扎完毕。
苏清沅长舒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下次,不许再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法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命令。
沈渡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紧握了一路的、沾染着他鲜血的手,缓缓摊开。
那张古旧的羊皮卷残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苏清沅接过残片,小心翼翼地展开。
残片不大,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书写着什么,旁边还绘制着几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和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些文字,她在药王谷主给的典籍里见过。
那是……属于前朝,甚至比前朝更古老的文字!
她的指尖在那些诡异的经络图上划过,脑海中无数线索飞快地串联起来。
蚀骨之毒,血脉纯化,圣子计划……
还有赵大人府里那些悍不畏死的药人。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这张小小的残片。
苏清沅抬起头,看向沈渡,她的脸色比他还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震惊,有骇然,还有一丝终于抓住线索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渡,这……是天启药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