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密室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香,混杂成一种紧绷而诡异的气息。
“天启药典……”
沈渡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chiffres的沙哑。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小小的羊皮卷上,仿佛要将它洞穿。
那不是普通的羊皮卷,那是无数阴谋和血腥的源头,是他十几年痛苦的根源。
“你能看懂?”沈渡的视线转向苏清沅,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苏清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残片平铺在桌案上,又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了几本药王谷主赠予她的古籍手抄本。这些书的纸页早已泛黄,上面记载着各种失传的文字和药理。
这间密室,此刻成了她的临时书房。
她将残片上的文字,与古籍里的记载一一比对,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间的秘密。
沈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烛光在她脸上跳跃。他能感觉到,一个隐藏了十数年的巨大秘密,即将被这个女人一点点揭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苏清沅偶尔发出的、压抑的惊呼。
“……以活人之血为引,融百种至阴之草……”
“……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得‘蚀骨’之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白,握着毛笔的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这上面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药典,而是一部彻头彻尾的邪术之书!
“蚀骨”之毒的提炼方法,被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笔触,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和践踏。
更让苏清沅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残片上详细描述了如何将这种毒素,通过特制的中空金针,注入人体的特定穴位,使其与血脉彻底融合,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一旦注入,无药可解。
除非……将全身的血液换掉。
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沈渡听着她断断续续的低语,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的伤口仿佛又开始作痛,但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此刻心头翻涌的恨意。
原来,他每个月所承受的、那种仿佛要将骨头一寸寸碾碎的痛苦,竟是如此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
他不是生病,他是被当成了一个……试验品。
就在这时,苏清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后靠去,椅子腿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沈渡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苏清沅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她指着残片上的一角,声音都在发颤。
“不……不止是毒药……”
沈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块区域,绘制着一幅更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但标注的不再是穴位,而是直指头颅内部的几处区域。
图画旁边,还画着一些类似于音律符号的诡异图案。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上面说,‘蚀骨’之毒,只是第一步。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折磨人的身体,而是……腐蚀人的神智。”
“当毒素与血脉彻底融合后,施术者可以通过一种特定的声音频率,配合药物刺激,彻底摧毁中毒者的意志,操控他们的心智!”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密室中炸响!
操控心智!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丞相中毒后的浑噩,那些朝臣们如出一辙的麻木神情,还有赵府里那些悍不畏死、状若疯魔的黑衣人……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都被这句骇人听闻的解释串联了起来!
他们不是被收买,不是被威胁。
他们是被……控制了!
他们,已经成了一具具听从指令的傀儡!
“赵大人……”苏清沅的声音艰涩,“他想控制的,根本不是几个人,他想控制的是整个朝廷!”
沈渡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凝如实质的杀气。
他想起了自己。
如果不是苏清沅的出现,如果不是她用现代医术一次次帮他压制毒性,他最终的下场会是什么?
是像丞相一样,成为一个行尸走肉的傀儡?
还是在某一次毒发中,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成为那人颠覆江山的工具,一股混杂着屈辱和暴怒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紧紧握住双拳,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纯净血脉……”
沈渡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曾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探查到赵炎那套荒谬的血脉论。此人认为当今皇室血脉污浊,不堪为君,只有拥有所谓“前朝圣族”血脉的人,才有资格统治天下。
而他赵炎,便自诩为那圣族的后裔。
过去,沈渡只当这是个疯子的狂言。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狂言,而是一个处心积虑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篡逆计划!
利用《天启药典》上的邪术,毒害朝臣,操控人心,一步步将权力收归己有。
等到时机成熟,他甚至可以控制皇帝,上演一出“禅让”的戏码,兵不血刃地窃取整个大晏王朝!
好一个御史大夫!
好一个赵炎!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苏家的灭门案,贵妃的真正死因,给他下毒的黑手,朝堂上诡异的风向……
幕后那只翻云覆覆雨的大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就是他,赵炎!
苏清沅看着沈渡,看着他周身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被推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那紧握到青筋暴起的手背。
她的手有些凉,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渡身体一僵,眼中的血色风暴缓缓平息,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妄图以邪术窃取江山……”
沈渡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沈渡,绝不会让他得逞!”
那一句“我沈渡,绝不会让他得逞”,如同在密室中引爆了一颗惊雷。
话音未落,沈渡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杀气,反而缓缓收敛入体。
不是平息,而是压缩。
像是淬火的精钢,将所有锋芒都藏在了内里,只待出鞘的那一刻,便要见血封喉。
苏清沅看着他眼中翻涌的血色风暴被一片冰冷的黑暗所取代,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无声的行动,是她最坚定的支持。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赵炎的疯狂与果决。
当猎人察觉到猎物已经识破陷阱时,他不会收网,只会用最暴烈的方式,直接将整片丛林都付之一炬!
就在沈渡和苏清沅堪堪理清所有线索的同一个深夜,御史大夫府,书房灯火通明。
赵炎看着手中密探传来的字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沈渡已查至《天启药典》。”
“这么快就查到了么……”赵炎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也好,省得我再费心铺垫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京城沉寂的夜色,眼神犹如俯瞰蚁巢的神。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就……直接开锣吧。”
……
次日,天还未亮透,京城的气氛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远行色匆匆地闯入沈府,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冲进沈渡的书房。
“大人!出事了!”
沈渡一夜未眠,正在擦拭他的佩刀“阎王帖”,闻言头也未抬,声音平稳:“说。”
“昨夜,礼部的一位侍郎在自家书房悬梁自尽,留下血书,痛陈自己罪孽深重!还有,城西巡防营的一位都尉,突然疯了似的攻击自己的亲兵,嘴里胡言乱语,说自己看见了恶鬼!”
陆远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止!据我们安插在各府的眼线回报,京中至少有七八位官员,都在昨夜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常!全都是之前和赵大人走得近的那些人!”
沈渡擦拭刀身的手停了下来。
刀锋上,映出他冰冷如霜的眼眸。
来了。
赵炎这是在加速!
他利用“蚀骨”之毒控制官员,原本是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朝堂。
现在,他突然加大了剂量,让这些被控制的“傀儡”集体出现问题,这绝不是失误,而是在故意制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