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雨来得又急又密,冷雨丝斜斜砸在医院院区的玻璃长廊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将周遭的景物都裹得灰蒙蒙的,像极了沈知雨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刚和爷爷结束一场针锋相对的僵持,她胸口的郁气还未散尽,脚步虚浮地走出VIP病房,只想躲去僻静处喘口气,可潜意识里的牵挂,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苏清颜常去的院区花园走去。她从不敢奢求靠近,只敢远远看一眼,看那人安安稳稳的模样,便能稍稍抚平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思念,可这一眼,却成了压垮她所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穿过玻璃长廊,目光越过淅沥的雨幕,精准落在花园角落的长椅旁——苏清颜就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换下干净的白大褂,长发被微凉的秋风拂起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柔和的松弛,没有了面对她时的刻意回避,也没有了被老爷子刁难时的隐忍平静。
而林辰,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
那位同科室的男医生,素来温文尔雅,对苏清颜的照料向来明目张胆,全院上下的闲言碎语,沈知雨不是没听过,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强迫自己捂住耳朵,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谣言,可此刻亲眼所见,所有的自欺欺人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林辰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杯身裹着隔热套,显然是特意为苏清颜准备的,他微微倾身,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不知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苏清颜嘴角轻轻上扬,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沈知雨五年重逢以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苏清颜抬手接过姜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辰的掌心,两人都没有丝毫闪躲,反而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这般亲近。林辰还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雨丝,动作亲昵又自然,苏清颜没有后退,没有拒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接受了这份温柔。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知雨的眼底,烫进她的骨血里,疼得她浑身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她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尖锐的痛感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嫉妒、恐慌与绝望。掌心很快渗出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与雨水晕开的水渍混在一起,毫不起眼,就像她这五年藏得小心翼翼、不敢示人爱意。
她依旧深陷在那个致命的误会里,固执地认定,苏清颜早已放下了五年前的过往,放下了她,身边有了林辰这样温柔体贴、门当户对的人,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能让她展露笑颜,而自己,只会给她带来爷爷的刁难、沈家的纷争,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五年前的画面,与此刻的场景疯狂重叠。
当年,她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爷爷强行带走,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信,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悔恨、五年的身不由己,像一把钝刀,日夜在她心上切割,让她痛不欲生,夜夜难眠。她以为重逢就是救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弥补过错,护她周全,可到头来,还是要面临失去,还是要看着她走向别人,还是要再次承受分离的痛苦。
这份恐惧,远比爷爷的强势阻挠、家族的利益纷争、外界的流言蜚语更让她崩溃,更让她失控。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守了五年,念了五年,爱了五年,却要拱手让人?
凭什么当年爷爷一手造成的分离,要让她和苏清颜一起承担失去的后果?
凭什么她好不容易等到重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却在别人身边展露笑颜,将她彻底排除在外?
深埋心底五年的爱意,本就因爷爷的阻挠、苏清颜的冷漠而压抑到极致,此刻被这刺眼的画面彻底点燃,像沉睡多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爱意裹挟着极致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欲、再也不想错过的决绝,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与隐忍。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温婉的人,尤其是面对苏清颜,那份刻进骨血里的占有欲,从年少时林晚的出现,到五年的分离与遗憾,非但没有磨平这份占有欲,反而让它愈发极端,愈发扭曲,愈发偏执。
她可以放弃沈氏总裁的位置,可以放弃沈家的万贯家财,可以忍受爷爷的断绝关系,可以承受世人的所有指点,却唯独不能忍受,再次失去苏清颜,不能忍受她属于别人,不能忍受她们之间,再一次错过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
沈知雨站在冷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的发丝、她的西装,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眼眶里强忍的泪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柔和的身影,眼底的冷静自持彻底碎裂,只剩下猩红的偏执与势在必得的疯狂,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愈发坚定,再也无法压制。
她突然喜欢上了手中的权力,她要用权力将她留在身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抢不走,谁也带不走。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掌控这份感情,才能再也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才能永远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爷爷的刁难,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更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走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