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激烈争执,终究在长久的僵持中渐渐平息。
沈知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坚硬的墙面,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方才爆发的怒火与委屈尽数收敛,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沉寂。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方才对着爷爷歇斯底里的维护,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也让她清楚,爷爷的偏执,从来不会因为一场争吵就消解。
沈老爷子坐在床头,胸口依旧微微起伏,脸色沉得吓人,方才气急攻心,让他本就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泛起阵阵虚软,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知雨,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却也没了再争吵的力气。祖孙二人之间,横亘着冰冷的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谁都没有再开口,像是两尊对峙的雕像,各自憋着一股气,也各自藏着心事。
这场争吵,没有赢家,只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更深的隔阂。
而此时,医院的安全楼梯间里,苏清颜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还紧紧攥着那份被泪水晕染过边角的复查报告,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的褶皱,方才在病房门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心口的钝痛依旧清晰,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
她在楼梯间里待了整整二十分钟,一遍遍地深呼吸,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冷静,压下眼底的心疼、愧疚、酸涩与释然,努力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戴上平日里那副清冷淡然的面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不敢立刻进去,不敢让沈知雨看出分毫异样,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迟来五年的真相。五年的冷漠,五年的误会,一朝瓦解,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要装作若无其事,这份隐忍,比任何时候都要煎熬。
整理好白大褂的衣角,抬手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苏清颜深吸最后一口气,调整好所有情绪,迈开步子,朝着VIP病房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再也藏不住的复杂情绪,再也不是往日的毫无波澜。
抬手,轻轻叩响病房门,三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进。”沈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未消的怒气。
苏清颜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神情平静淡然,一如往常,仿佛方才在门外的崩溃从未发生。她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沈老爷子身上,语气平稳专业,带着医者的疏离:“老爷子,这是您术后的详细复查报告,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后续按照医嘱用药、静养即可。”
说着,她缓步走到病床边,将手里的复查报告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一旁靠墙站着的沈知雨。
只是匆匆一眼,便迅速收回,可眼底的情绪,却翻涌得厉害。
有心疼,心疼她这五年独自承受的身不由己,心疼她方才为了自己,与至亲争吵的委屈;
有愧疚,愧疚自己错怪了她五年,愧疚自己往日里对她的冷漠与回避,愧疚那些无心的伤害;
有酸涩,五年的分离与误会,一朝真相大白,两人之间却依旧隔着层层阻碍;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是压在心底五年,从未真正消散的情意。
那目光太过复杂,藏着千言万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短短一瞬,却饱含了所有心绪。
沈知雨从苏清颜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不知道苏清颜刚刚在门外,已经知晓了所有真相,只当她是照常来送报告,满心依旧是对她的愧疚——愧疚当年的不告而别,愧疚让她受了爷爷的刁难,愧疚自己没能护好她,愧疚让她卷入沈家的纷争。
这份沉甸甸的愧疚,让她不敢靠近,不敢直视,只能刻意保持距离,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生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惹得苏清颜厌烦,再次被她冷漠对待。
可心底的在意,却根本不受控制。
她的视线始终偷偷落在苏清颜身上,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攥着报告的指尖,心里泛起阵阵疼意。她注意到苏清颜方才匆匆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她心头一颤,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却又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不敢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