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绛云想要将这样耀眼的标本收纳进她的图鉴博物馆里珍藏。

颜绛云轻轻抬手勾上夫君的肩膀，搭在戚怀洲的胸膛，像只慵懒猫儿般地蹭了蹭男人的颈间。

“这次怪我没有护好夫人，我向夫人保证，以后再不敢教夫人担心受怕。”

“但凡有我一日，绝不容许胡兵越过边境一步，更不能威胁到皇城。”

勤王退敌一役后，戚怀洲授封镇国公，兼任太尉，位列三公之上，手握三省虎符，统掌国内上下兵权。

“宣政殿里已经在商议赔偿条款了。”

北狄既邀乾帝入帐议和，乾朝诚请可汗进皇城赔和，如若商谈难成，扣押人质索赔亦不过是北狄自食其果。

“只是……北狄可汗带来的人里，有一位郡公府家的女儿。”

探询的目光望向颜绛云，戚怀洲不知夫人与可汗王妃的故交如何。

“可是薛四，薛曼曼？”

戚怀洲点了点头，看来夫人知情。

“薛四小姐被冯家替换正夫人抵赔胡营，因貌美、恭顺，连番被进献给军中长官，几轮辗转后到了北狄可汗身边。”

薛曼曼献计散布疟疫，使胡军不费吹灰之力夺下乾国城池，从此深得北狄可汗宠幸，连两国赔议的这样的要事，北狄可汗都不忘带上这位足智多谋的汉人王妃。

“她还敢出面？”颜绛云怀疑戚怀洲的好定力，“你忍得她？”

阴毒谋害了数万边关戍卫将士的汉室女，戚怀洲几近丧命，薛曼曼阖敢来面见北乾杀神的。

颜绛云自是不明白，薛曼曼从冯家的从六品侍御史的妾室，凭一己之力艰辛攀上可汗王妃的尊位，自觉今非昔比，自然不愿锦衣夜行。

“你们前头谈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颜绛云不满地瞅着渗血，什么样的动静能震得痂口开裂，这在皇城地界议事，北狄人未免太猖狂了些。

“没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赔和就只有继续打，打到服软也是一样的。”

轻描淡写地说着底气十足的话，戚怀洲给操心的夫人拢了拢毯子，盖住宽松裤管露出的一截小腿。

“夫人放心，有裴桓那个老油条在，吃不得亏的。”

“只怪胡人气性不轻，每两句便要动上拳脚，砸桌子骂娘的，耍刀见血的，前头实在是乱的很。”

怪不得戚怀洲是那样一身煞气过来，约莫还杀人镇场子来着。

“裴大人恁是那样气人？”

出入皇宫一律要收缴兵器，北狄人赤手空拳却要夺刀泄恨，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找死行为，对于处于谈判劣势人来说，无疑是自己递上把柄，颜绛云可不信北狄可汗带来的尽是沉不住气莽汉，想必裴桓当属功不可没。

官场中最为长袖善舞的裴三公子，为人称谦和亲善，还能如是这般咄咄逼人。

“夫人，有宣政殿的人传话。”

宫侍领了一位内监进来，小黄门疾步匆匆，甫见国公爷便跪头磕下。

“茹太妃持刃闯入宣政殿，把剑架上了裴大人的脖子，说要为先帝讨回公道！”

茹太妃身份尊贵，又握有兵刃在手，宫中侍卫恐有闪失不敢强拦，迟疑顷刻便教她挟住了裴桓。

前殿闹出了事故，戚怀洲不得不赶往宣政殿。

颜绛云随意披上宫婢递来的银丝暗绣鹤氅，快步跟在了戚怀洲的身后。

戚怀洲扫视一眼身后，稍稍放慢了步子。

“外边天冷寒凉，给夫人递只手炉。”

宫婢连忙取来一鼎景泰蓝嵌玉暖炉，拿给国公夫人捂手。

颜绛云抱着景泰蓝小手炉，紧贴戚怀洲小步快走。

“这究竟是怎么了，茹太妃竟闹成了这般？”

茹云柔是出了名的柔顺娴静，何等事能逼她闹腾这出架势。

若说是为了亲子，戚太后的宣旨可谓完全不顾成元帝死活，茹太妃这时候发作未免迟了些，又是怎么寻衅到了裴桓的头上？

戚怀洲走在廊栏的外侧，为夫人挡住呼啸而来的北风。

“裴桓带了一小队人马直入敌营，提刀手刃了那位，当时目击者众，隐瞒不下。”

颜绛云听得一惊，这……这是蓄意的吧？

“裴大人与成元帝结有私仇？”

即便在众目睽睽下，宁愿背负上弑君的罪名，依然决意刀了皇甫晟，这得是有多深的仇怨。

“……夺妻之恨。”

戚怀洲与裴桓共事的这段时间，不难察觉到裴桓对婉妃明显余情未了。

颜绛云陷入沉默，如果是为了薛婉仪，那皇甫晟可不止夺人所爱，他还几次三番设计灭口薛婉仪，那更是杀妻之仇。

一个是昭示天下的亡帝，一个是抗敌救国的军师，微妙的地位倒转之际，正是最好的复仇良机。

裴桓坐实了成元帝身故，乾朝不需要领回一位“亡”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