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的哨兵思量少顷,没有再行喝令驱逐:“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颜绛云拱手应道:“威远侯府,虞江筠。”
负责巡守的哨兵分出一人往大营内传话,只让颜绛云候在门外。
木栅营的空心框架起不到任何遮雨的作用,即便颜绛云挨到了栅门边上,还是避不开滴滴答答的雨点淋在身上,被浸湿的襕衫紧紧地贴着皮肤,体温被冷雨浇得透凉,寒意顺着皮肤浸入骨髓。
只着一件单衣在冬夜里冒雨长途奔袭,颜绛云急切寻路的时候不觉得如何,此时守在了驻营地门外,心思稍稍落定,才后知后觉通身寒意彻骨。
颜绛云打着颤栗抱紧了手臂,缩成一团窝在了门角,倚在栅门上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朦朦胧胧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扶撑起她绵软的身躯,将她揽入怀中。
戚怀洲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包裹住颜绛云冰凉的身体,抱着人径直入军帐。
“打热水进来!”
“煮些姜汤!”
戚怀洲摸了摸颜绛云的额头,发烫地厉害。
“备上伤寒的汤药!”
颜绛云的衣裳湿透全身,不能再一直穿在身上。
戚怀洲稍稍迟疑,还是伸手为夫人解开了衣襟,想要换掉她的衣裳。
昏昏沉沉中的颜绛云偏偏抬手按住了他。
“信、信物……”
颜绛云谨记着怀里护着的东西多么紧要,在有人要接触到虎符的时候下意识地拦住。
戚怀洲腾地缩回了手,侧身躲开了脸。
“我、我只是……”
“夫、夫人能自己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颜绛云扶身从榻上半坐起,看清营内的情景,帐内炉火焚燃,比冷风刮骨的檐下让人好受许多。
身下垫着戚将军的赤红披风,披风内层的毛毡被颜绛云的襕裳完全打湿,颜绛云脱下了湿透的外衣,取出了怀中的虎符。
“这是交给夫君的。”
一双纤细的胳膊绕过了戚怀洲的腰后,可以感受到那人温热的呼吸逐渐贴近背后,将什么递到他的面前,肤色冷白的纤指触之湿凉,轻轻搭在戚怀洲的掌心,便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湖面,在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军事信物,不敢有闪失,只能亲身走这一趟。”
搁在戚怀洲手心的半面铜符,剖面扣槽齿相嵌合,背上嵌银铭文,篆书两行记述调兵对象和范围。
——这是一枚虎符。
在北狄军的重重包围下潜伏出城,随身携带这样要命的东西,难以想象这一行该是何等危急,其中艰难凶险不肖分说,即便此时颜绛云已然脱身险境,戚怀洲仍感心有余悸。
“怎好如此冒进!害得夫人亲身涉险!”
赤红的战袍披风滑落下床榻,毡面上沾湿的水痕深深浅浅,赤裸的双足踩过地上的披风,女子踏入隔屏后的浴间。
完全褪去了身上的衣裳,湿透的襕衫落于地面,盛满了热水的浴桶上飘浮着蒸腾的雾气,颜绛云泡入浴桶当中,整个身体被热气完全笼罩,那一股子令人骨脊发寒的冷意渐渐舒缓了。
因没有什么力气,颜绛云只是潦草地冲洗一下身子。
哗啦啦的水声隔着帘幕清楚地传出浴间之外,戚怀洲默默背过了身。
浴桶内的温水放得凉了,身上那一股子的寒意又重新回归。
颜绛云从浴桶中起身,扶着桶盆边沿出了水,拿下巾架挂的布巾擦拭干身上的水珠。
“临时没有什么新衣,只能委屈夫人先穿用我的。”
“但都是浆洗干净的,这棉衣也能更暖和些。”
戚怀洲将换洗的里衣挂上栅格屏风。
颜绛云取下挂在屏风上的里衣,换上了衣裳,贴肤的棉料上还余有微微温热,是刚刚烘烤过的。
戚怀洲端过来一碗姜汤,一碗伤寒退热的汤药。
“夫人用点暖身的。”
颜绛云自觉现下如此畏寒,大抵是高烧了。
颜绛云先接过汤药,闷头喝下。
又伸手拿起另一碗姜汤,颜绛云正要递到唇边,不觉间指腕突然失力,一个不稳控制不住,汤碗直接砸落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
颜绛云仍在怔忪中,戚怀洲已经紧忙上前,先是翻看颜绛云的手心,复又检查她的身上有没有被瓷片溅到。
“来人,收拾一下!”
戚怀洲拦腰抱起颜绛云,将乏力的夫人放回榻上,远离了事发场地。
躺倒床上的颜绛云下意识地就卷起了被褥,把自己裹紧起来。
戚怀洲将炉火往榻边推了推。
“发不能湿着睡,容易受凉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