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爷这般费钱费力,将继妹重新笼络到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突发善心,而是另有其目的。”
说书人顿了顿话头,慢吞吞地拿起茶碗,润一口嗓子。
座下人等得焦心难耐,不免也跟着灌两口茶水。
环视一圈场内,说书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接着往下说道。
“话说小老爷占得了大笔横财后,便开始谋算自个儿的前程,无奈本身德薄才疏,只想如何卖官鬻爵。”
“可达官贵人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识过,哪里是小老爷那几点子银钱好买通的。”
“经过几番周转打听,小老爷总算是摸着些门路。”
说书人的语调抑扬顿挫,起承转合间充分地调动听众的情绪。
“原来长官喜好酒色美人,却已经腻烦了娼妓优伶的风尘,又嫌弃良家的民女粗俗不解风情,非得是那大家教养出来的小姐,身家清白,又擅琴棋书画、赏风弄月,方才算得可心。”
“然而名门闺秀的姻亲都是极体面,大户人家哪个肯把自家的好姑娘随意送出去给人玩弄?”
“偏生,我们的小老爷便知这么一位,既是闺门养出的娇小姐,且无父无母只能任他拿捏。”
座下已然一片哗然,原来继兄竟是这般的险恶用心!
“继兄与那马夫公堂对决,几轮官司,争相抚养官夫人之女,实际都是为了争夺官小姐的嫁卖权罢了。”
说书人捋捋胡须,摇头长长哀叹一声。
“小老爷转头便将继妹定给了一位高官做妾,可知那高官已年逾半百,家中更是妻妾子女成群……”
说书人连连打着手心叹声,看向场下左右。
“官小姐这回也算是看明白了,她这是脱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啊!”
拍案木落下一声铿锵,听得人心揪紧。
“小姐绝不肯教继兄如意,心下一狠,用针笔给面上刺了一套青花!”
“涅面是要用那沾墨的针在身上刺画,针笔创肤,留下细密的针眼,让墨色浸进,染上颜色,期间疼痛简直难以容忍,绝非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能消受得了的。”
台下接连几声倒抽气声,谁料官小姐竟然如此决绝。
都道是姑娘家爱美,毁了面皮,几近毁了姻缘,下半生可能失了依傍。娇娇小姐下定这般狠心,忍住寻常人不堪忍受的疼痛,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不出所料,官小姐面上的刺青吓退了一众心怀不轨的求亲者。”
“小老爷的算盘落空,恼羞成怒,却不敢再随意打继妹的主意,唯恐平白得罪了高官,闹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官小姐勉强躲过了强行嫁卖,然而悲剧性的命运无法轻易扭转。
“因面上创口,官小姐风邪入体,连日高烧不退。”
当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卫生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创口感染,严重情况高烧、死亡,十分危险。
“小老爷不愿白养无用之人,更不可能赔钱寻医问药,索性直接将人丢出府去。”
“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一朝流落到街头,身无分文,还拖着伤病的身体……”
说书人的未尽之言,勾起了听者诸多极其不妙的联想。
“本是富贵娇儿,可怜红颜薄命,怎叹这命运如此弄人啊!”
沉浸在人物的命运悲欢里,人们久久不能出神。
说书人一拍醒木,唤回了听众的心绪。
“这故事是好,却是太难过人。”
茶楼掌柜听过了几数遍,仍旧不由地摇头叹息。
“那些妇人小姐们回回哭得泪湿满襟,还是一遍一遍地来听。”
颜绛云问询:“近日里我每回来楼里,台上的讲好像都这同一出?”
“别的本子也有,只是讲的少,大伙儿都爱听新本子,”茶楼的掌柜解释,“这出本子是京中现下最时兴的,无论是茶馆、戏院都轮番着唱。”
既是这般的盛况,预热应是差不多火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