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吊脚楼内,尘埃在微弱的天光里缓缓浮动,陈旧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残存百年的古老蛊韵,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低沉的呼吸声。
傅知逾小心翼翼合上那本泛黄残破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脆弱卷曲的纸页,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百年尘封的秘辛被彻底揭开,那个被全寨忌惮、被世人妖魔化的蛊母,从来都不是祸乱一方的邪祟,而是甘愿献祭自身、以神魂守护村寨的温柔少女。
外敌屠寨、奸人作祟、无辜被封、万蛊噬心、百年煎熬……一字句句句沉重,让素来清冷淡漠的傅知逾,心口也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动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蛊寨处处诡异,却又处处透着克制;为什么圣女态度疏离,却屡次暗中提点;为什么遍地蛊虫,却极少主动伤人。
整个寨子世代守着蛊坛,不是作恶,而是赎罪。
百年愧疚,百年隐忍,百年无声等待,等待一个能破开阴谋、解救蛊母、还世间真相的有缘人。
而他们,恰好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身旁的历砚辞紧紧挨着傅知逾,哪怕之前损耗本命精血、身体依旧虚弱苍白,却依旧全程紧绷神经,守在门口位置,背影挺拔凌厉,如同最坚固的屏障。
他听不懂古老晦涩的古文,看不懂古籍里繁杂的记载,却安静耐心地陪着傅知逾,不打扰、不催促,只一心一意警戒四周,不让任何人、任何蛊虫惊扰到正在探寻真相的爱人。
感受到傅知逾合上古籍的动作,历砚辞立刻转过头,深邃墨眸里满是担忧与关切,声音压低,温柔又低沉:“都看完了?真相是什么?有没有对你、对我们不利的隐患?”
他不在乎百年恩怨,不在乎村寨过往,不在乎谁对谁错,从头到尾只在乎一件事——傅知逾安全。
傅知逾抬眸看向他,缓缓将蛊母被封印的真相、邪蛊师阴险的阴谋、全寨世代赎罪的缘由,一字一句清晰转述给历砚辞。
从少女舍身御敌,到恶人觊觎神力,从恶意封印神魂,到散播谣言抹黑,再到子母情蛊作为陷阱,阻拦一切妄图窥探真相之人。
所有脉络层层铺开,所有谜团尽数解开。
历砚辞听完,周身气息骤然一冷,原本柔和下来的眉眼瞬间覆上刺骨寒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杀气。
百年囚禁,无尽折磨,如此卑劣恶毒、贪婪无耻的行径,让向来杀伐果决、嫉恶如仇的他,瞬间怒火滔天。
“邪蛊师。”历砚辞咬着牙,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利用无辜少女,霸占他人功绩,囚禁神魂百年,害人无数,野心滔天,这种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傅知逾轻轻点头,神色冷静而凝重:“他不止想要蛊母力量,还想借蛊坛禁术,掌控全寨蛊虫,甚至借着永夜副本直播间的流量,吞噬全服玩家气运,称霸整个永夜世界。我们查到这些,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都无比清楚,古籍记录的是百年前的旧事,可幕后的邪蛊师依旧存活至今,依靠蛊术延年益寿,盘踞蛊寨一手遮天。
他们揭开了最大秘密,等于直接斩断对方百年谋划,撕破所有伪装。
对方必定已经察觉,杀机,已然临近。
傅知逾缓缓站起身,将古籍贴身收好,谨慎地藏进衣襟内侧,这是唯一记录蛊坛封印弱点、蛊母过往、邪蛊师破绽的信物,绝不能丢失、不能损毁。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尽快前往蛊坛,趁邪蛊师尚未完全反应,先行破解封印,解救蛊母,同时彻底根除我体内残留情蛊。”
傅知逾思路清晰,决断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历砚辞立刻应声,牢牢牵住傅知逾的手,严格遵守之前定下的三米规矩,半步不离:“好,听你的,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所有敌人,我来挡。”
他握紧刀柄,周身杀气内敛却愈发凛冽,虚弱的身躯里,爆发出不输全盛时期的威慑力。
只要是会伤害傅知逾的人,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强,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斩杀。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走出阴暗潮湿的废弃吊脚楼,尽量放轻脚步,避开林间往来的寨民,借着茂密古木与缠绕藤蔓遮掩身形,准备原路折返,直奔蛊坛核心。
就在两人刚刚踏出吊脚楼门槛,脚步尚未站稳的刹那——
一道阴冷、沙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声音,毫无预兆,骤然在空旷林间响起,冰冷刺骨,带着无尽阴鸷与杀意,缓缓回荡开来。
“呵呵……没想到,两个外来玩家,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藏了百年的秘密,被你们轻易翻了出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声音毫无温度,阴森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傅知逾与历砚辞脸色同时剧变,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古树阴影之下,一道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周身缠绕着浓郁发黑的邪蛊浊气,气息邪恶冰冷,周身跟着数名面色麻木、身上布满蛊纹的亲信弟子,一个个气息狠戾,杀气弥漫,一看便是常年修习禁蛊、双手沾满鲜血的恶徒。
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幕后之人——邪蛊师。
他竟然早就埋伏在此,静静等待两人看完古籍,主动现身。
邪蛊师缓步前行,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目光阴沉沉落在傅知逾与历砚辞身上,满是不屑、残忍与贪婪:“百年古籍,蛊坛秘辛,蛊母真相……没想到居然被你们两个小辈轻易探寻透彻。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那也就没必要活着离开这座蛊寨了。”
他语气平淡,却说着最残忍的杀机,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