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重山!快躲起来!”艾森巴不得顺着信号钻进来,“里面的人要出来了!”
经艾森提醒,方重山才听见房间内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那个拿着菜刀的厨师朝自己过来了。
方重山强行把恶心感逼下去。他抬头看了看——右边有一扇厚实的铁门。
方重山按下门把手,溜进去,轻轻合上门。
他趴在门上想听外面的动静,被温度极低的金属门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冰?
门外的动静渐渐没了,方重山将手按在把手上,按了按。
——金属门纹丝不动。
方重山愣住了,盯着金属门一动不动。
艾森发现这一异状,心也跟着打起鼓来:“门打不开?”
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有的时候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进入低温房间的方重山。
自从进来以后,他的视线没有从大门上移开过分毫。因为他知道,房间内的东西他看不得,身体在保护他。
进来,等门外的人离开,出去。
这样就好——只盯着门,不要看房间里的东西。
血腥气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是方重山故意忽视的事情。
手轻轻颤抖,从门把手上放下来。
“艾森……”
“我在,你说!”
“做好准备……”方重山看着地面,缓缓转过身,“我们要找的地方,到了。”
视线从冷冰冰的地面渐渐上移。屏幕中,先是出现一双脚,然后是小腿、大腿;接着是被开膛破肚的腹腔……
艾森不敢再看了,这分明是一具男人的躯体!
一股恶心的感觉出现,胃里的东西争先恐后想要冒出来。
但远在现场的方重山都毫无退缩之意,艾森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去看。
——一双布满惊恐的眼!正扭曲地看着他!
艾森惊叫出声。
画面开始移动——方重山在往前走。
可艾森并没有感到好受一点点。
数不清的躯体,仿佛屠宰场里的牲口一般挂着,双脚悬空;鲜血被冷冻、凝固,僵在地上。
终于,艾森再也忍不住,摘下耳机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艾森扯纸擦了擦嘴,凑到耳麦边:“别再看了……”
视线从一具又一具尸体上滑过,方重山仔细看着,仿佛要把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刻入眼底。
女人、男人。
因知晓自己死期到来的惊恐、或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的狂喜。
方重山轻轻开口:“够了吗?”
“够了。”艾森重新戴上耳机,“别再看了!”
闻言,方重山垂眼,从挂着的尸林间离开。
走着走着,他撞上一个人。
血腥味越来越浓,涌入鼻腔,搅得方重山昏昏乎乎。
他撞上谁了?
方重山下意识抬头去看。
对讲机里传来艾森急促的声音:“别看!”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男人右脸颊被铁钩勾出了一个洞,或许是因为男人又肥又胖,铁钩受不住力,一路从右脸颊滑到头顶,小半个后脑勺和前半张脸分离,软塌塌地趴下来。
都这样了,工作人员也不想其他办法,只是粗暴地换了个方向挂上。
铁钩依然不受力,一路滑到眼球下,眼球勉强阻止铁钩前进,可惜自己落了个被挤得快要脱离眼眶的下场。
方重山和那只半掉不掉的眼睛对上视线,刹那间,所有的味道仿佛被放大了一般,无比清晰。
尤其是隔壁的肉汤香、冷房的血腥味、和男人身上各种分泌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难以言喻。
眼前的漩涡逐渐扩散开来,布满他所有视线。
这是几个意思?
方重山两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忽然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十分平静,可这平静之下好像克制着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来这种地方吗?”
方重山被捞进怀里,趴在邢飞肩上,贪婪地吸着他颈侧的烟草香水味。
邢飞将他抱起,离开冷房。
踏出冷房的那一刹那,方重山的呼吸立刻顺畅了许多。
他靠在邢飞肩上,微微睁开眼。
邢飞走的这条路和自己方才来的路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他动了一下,鼻尖抵在邢飞颈侧。
“你知道这些事?”
邢飞没回答。
方重山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谁知刚一落地便两腿一软。
他推开邢飞想要扶住他的手,倚靠着墙,眼里是邢飞读不懂的情绪:“你知道这些事?”
被推开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放下。
邢飞沉默了一会儿:“我跟着你进来的——我也是第一天才知道……”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冷笑打断,方重山看着邢飞,满脸写着“你说吧我听你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