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天气预报说会有初雪。
林鹿溪从周一就开始期待。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看窗外有没有白色。没有。周二没有,周三没有,周四还是没有。
周五早上,她照常拉开窗帘,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雪。她叹了口气,洗漱,做早餐,出门。
到教室的时候,沈星眠已经在座位上了。最近她来得越来越早,有时候比林鹿溪还早。林鹿溪把早餐放在她桌上,沈星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今天天气很冷。”
“嗯,天气预报说要下雪。”
“姐姐喜欢雪吗?”
林鹿溪想了想:“喜欢。小时候每到下雪,我爸就会带我去堆雪人。后来他工作忙了,就没有了。”
沈星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今天放学,我带姐姐去一个地方。”
“去哪?”
“秘密。”
林鹿溪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笑了:“好吧。”
上午第二节课,林鹿溪正在上英语课,窗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
全班同时转头看向窗外。细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很小,很轻,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但确实是雪。林鹿溪的嘴角弯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沈星眠也在看窗外,但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林鹿溪觉得,比窗外的雪好看一百倍。
雪越下越大。到中午的时候,屋顶、树枝、操场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整个校园像是被撒了一层糖霜。
林鹿溪和沈星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宋轻轻和江屿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宋轻轻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下雪了。”
“我们看到了。”林鹿溪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宋轻轻看了江屿一眼,耳朵红了一点,“下雪了,晚上是不是应该吃火锅?”
江屿说:“你想吃火锅?”
“我说的是‘应该吃火锅’,不是‘我想吃火锅’。”
“那你想不想吃?”
宋轻轻瞪了他一眼:“想。”
江屿嘴角弯了一下:“那晚上去吃。”
宋轻轻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耳朵红红的。林鹿溪看着他们两个,笑了,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沈星眠的脚。沈星眠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鹿溪完全听不进去。她的目光一直飘向窗外,雪还在下,比中午小了一些,但一直没有停。她在想沈星眠说的“秘密”。她要去哪?做什么?为什么要挑下雪的日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沈星眠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看到林鹿溪,她笑了一下:“姐姐今天放学跑得很快。”
“因为想知道你要带我去哪。”
“那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雪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书包上。沈星眠撑开伞,举在两个人头顶。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才能都遮住。林鹿溪的胳膊贴着沈星眠的胳膊,透过厚厚的冬装,她依然能感觉到沈星眠的温度。
“到底去哪?”林鹿溪又问了一遍。
“天台。”沈星眠说。
林鹿溪愣了一下:“天台?下雪天去天台?”
“嗯。”
“不冷吗?”
沈星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塞进林鹿溪的手里。暖宝宝很快开始发热,暖暖的,从掌心传到全身。
“还冷吗?”沈星眠问。
林鹿溪握着暖宝宝,心里也暖暖的:“不冷了。”
天台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沈星眠先上去,踩出一串脚印,然后回头伸手拉林鹿溪。林鹿溪握着她的手,一步跨上去,在雪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两串脚印并排,延伸到天台中间。
天台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不知道沈星眠什么时候搬上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旁边还有一个小保温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林鹿溪问。
“今天中午。”沈星眠说,“让江屿帮忙搬的。”
“他愿意?”
“他不愿意。但我说‘你不搬我就告诉宋轻轻你小学三年级还尿床’。”
林鹿溪笑了:“你真的说了?”
“假的。他没尿床。”沈星眠拉开椅子,示意林鹿溪坐下,“但我有其他把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雪花从天空飘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桌子上。沈星眠打开白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不是甜品店买的那种,是手工做的。草莓切得不太均匀,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蛋糕胚有点歪。
林鹿溪看着那块蛋糕,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沈星眠的耳朵红了一点,“做了四次。前三次都失败了。这是唯一一个能看的。”
林鹿溪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眼眶突然红了。她想起沈星眠说过“我不会做草莓三明治,试过,煎蛋永远是黑的”。她以为那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她真的在学。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沈星眠说,“每天晚上放学后,在家里做。浪费了很多草莓。”
林鹿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蛋糕胚有点干,奶油有点太甜,草莓切得大小不一。但很好吃。比甜品店的好吃一百倍。
“好吃吗?”沈星眠问,声音有点紧张。
“好吃。”林鹿溪说,眼泪和蛋糕一起咽下去,“非常好吃。”
沈星眠松了一口气,笑了。她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不甜。”林鹿溪说,“刚刚好。”
“姐姐哭了。”
“没有。”
“姐姐眼眶红了。”
“那是雪飘到眼睛里了。”
沈星眠看着她,没有戳穿。她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两杯热可可。可可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和雪花混在一起。
“姐姐,给你。”
林鹿溪接过杯子,双手捧着,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融融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热可可,吃着草莓蛋糕,看着雪从天空飘下来。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沈星眠。”林鹿溪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沈星眠放下杯子,看着林鹿溪的眼睛。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了,变成细细的水珠。
“因为姐姐说喜欢雪。”她说,“因为我想和姐姐一起看初雪。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