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的家在五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门口放着一双新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一看就是刚买的。旁边还放了一条干毛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沈星眠站在门口,浑身还在滴水,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河里捞上来的。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双粉色的拖鞋,有些愣神。
“进来啊。”林鹿溪已经换好了干拖鞋,回头看她。
沈星眠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鹿溪身后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雏菊,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
这是姐姐的家。
沈星眠深吸一口气,弯腰换了拖鞋,走了进去。
“妈,人到了。”林鹿溪朝厨房喊了一声。
厨房的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林鹿溪的妈妈看起来四十出头,和林鹿溪长得很像——同样的圆眼睛,同样的浅棕色瞳色,同样的笑起来有酒窝。但她的气质比林鹿溪更沉稳,眼神里有一种“我什么都看透了但我不说”的从容。
她上下打量了沈星眠一眼。
沈星眠穿着湿透的校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嘴唇还是紫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你就是沈星眠?”林妈妈问。
“阿姨好。”沈星眠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哑,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惨,“我叫沈星眠。”
林妈妈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酒窝和林鹿溪一模一样。
“先去洗澡,别感冒了。”她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是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林鹿溪的,“鹿鹿的衣服,你先穿。大小可能不太合适,将就一下。”
沈星眠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是林鹿溪常穿的那件奶白色卫衣。
“谢谢阿姨。”她说。
“浴室在那边,热水已经放好了。”林妈妈指了指走廊尽头。
沈星眠走向浴室,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红烧排骨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妈妈听到了,笑了一下:“洗完出来吃饭。”
沈星眠耳朵红了一下,快步走进浴室。
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了,浴缸旁边还放了一叠干净毛巾和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沈星眠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
姐姐的妈妈给她准备了热水、毛巾、新拖鞋、干净衣服。
她以为林鹿溪的妈妈会生气——毕竟她骗了林鹿溪,还在全校面前搞了那么大一出。但林妈妈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
不,不是出乎意料。
是让她想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一个“家长”这样对待了。她的父母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一切物质的东西,但从来不会在她淋湿的时候准备好热水和干毛巾。
沈星眠脱掉湿透的衣服,走进浴缸,把自己泡在热水里。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她觉得很舒服。好像这些天的冷——淋雨的冷、冷战的冷、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的冷——都被热水一点点融化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林鹿溪在操场上说“我喜欢你”。
林鹿溪在雨里亲她。
林鹿溪的妈妈说“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洗完澡,沈星眠换上林鹿溪的衣服。
奶白色的卫衣穿在她身上有点短,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运动裤更是短了一大截,裤脚在小腿肚上面,像七分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好笑。
镜子里的人,穿着姐姐的衣服,身上是姐姐用的草莓味沐浴露的味道。
好像整个人都被姐姐包围了。
她走出浴室,林鹿溪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看到沈星眠出来,林鹿溪愣了一下——沈星眠穿着她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裤子短了一大截,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又可爱。
“你穿我的衣服好短。”林鹿溪说。
“姐姐太矮了。”沈星眠说。
“你——”
“吃饭了!”林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沈星眠看着满桌子的菜,愣在原地。
“坐啊,站着干什么?”林妈妈解下围裙,在餐桌旁坐下。
沈星眠坐下来,林鹿溪坐在她旁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餐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吃吧,别客气。”林妈妈给沈星眠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星眠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又红了。
“谢谢阿姨。”她声音有些哑。
“别哭啊,”林妈妈笑了,“哭了我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沈星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红烧排骨,咸甜适中,肉质软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很好吃。
是妈妈做的味道。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了。
林鹿溪在旁边看着沈星眠吃排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起沈星眠说过,她爸妈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
她想起沈星眠说过,她是第一个给她做饭的人。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林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沈星眠。
沈星眠也放下了筷子。
“沈星眠,”林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沈星眠坐直了身体:“阿姨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对我女儿是认真的吗?”
林鹿溪的耳朵红了,但没说话。
沈星眠看着林妈妈的眼睛,那双和林鹿溪很像的眼睛。
“是。”她说,一个字,但很重。
“第二个问题,你能保证不骗她了吗?”
沈星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能。”她说,“以前骗她,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她注意到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跟她说实话。”
林妈妈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会一直对她好吗?”
沈星眠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站起来,向林妈妈鞠了一躬。
“阿姨,我不会说‘一直’这种话,因为‘一直’太远了,我说了您也不信。”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稳,“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只要她愿意让我在她身边,我就会用我所有的方式对她好。不是因为我欠她的,是因为我想。”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鹿溪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妈妈看着沈星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坐下吃饭,”她说,“菜凉了。”
沈星眠愣了一下,坐下来。
林妈妈给她又夹了一块排骨,说了一句让沈星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对我女儿好一点。”
沈星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肩膀微微发抖。
林鹿溪看着她哭,自己也哭了。
林妈妈看着两个哭成一团的女孩,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一人塞了一张。
“吃饭吃饭,哭什么哭,排骨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林鹿溪破涕为笑,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又给沈星眠擦了擦。
“你别哭了,我妈都说了,对我好一点就行。”
沈星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姐姐,我会的。”她说。
林鹿溪看着她的样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沈星眠碗里。
“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