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琳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735分。

全市第一。

比她高了整整37分。

而这个人，是她一直嘲讽的、看不起的、觉得“掉价”的倒数第一。

“不……不可能……”赵若琳的声音在发抖。

校长接过话筒：“下面，请这次联考全市第一的沈星眠同学上台发言。”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二（3）班的队伍。

林鹿溪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星眠站在那里。

她没有动。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她看着林鹿溪，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沈星眠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从最后一排走出来，穿过队伍，一步一步往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

她走过林鹿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她轻声说，“等我。”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操场上安静极了。

沈星眠站在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校服的下摆轻轻摆动。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表情平静。

“我叫沈星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这次联考，我是全市第一。”

操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但在这之前，我是年级倒数第一。”

议论声更大了。

沈星眠没有被打断，继续说：“我故意考倒数第一，故意交白卷，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学渣。”

她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鹿溪身上。

“因为我想让一个人注意到我。”

操场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鹿溪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人，是高二（3）班的林鹿溪。”

操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从高一的开学典礼开始，我就记住她了。她站在台上发言，说‘希望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那天阳光很好，她笑了一下，有酒窝。”

沈星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她。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我想离她近一点。”

林鹿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我转学了。转到这个学校，转到她的班级。我故意考倒数第一，故意坐在最后一排，故意在她面前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沈星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因为我发现，一个倒数第一，会让她心疼。她会给我带早餐，会给我讲题，会在下雨天跟我撑同一把伞。她会叫我‘星眠’，会对我笑，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

眼泪从沈星眠的眼角滑下来。

“我知道我骗了她。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不知道，不骗她的话，她怎么会注意到我。”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鹿溪。

“姐姐，对不起。”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对不起骗了你。对不起让你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对不起让你浪费时间教我那些我本来就会的题。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为我紧张、为我哭。”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

“但这一个月，是我十七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月。因为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在乎是什么感觉。”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林鹿溪站在台下，眼泪流了满脸。

她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星眠看着她哭，自己也哭了。

“姐姐，我说完了。”沈星眠的声音很轻，“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谢谢你。”

她放下话筒，准备下台。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不是很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是林鹿溪。

她从队伍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但她的步子很稳。

她走到主席台前，没有上去，就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沈星眠。

“沈星眠，”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沈星眠愣住了。

“你骗了我，我很生气。你让我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餐，我很生气。你让我浪费时间教你那些你本来就会的题，我很生气。”

林鹿溪的眼泪一直在流，但她没有擦。

“但是，”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在乎是什么感觉。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对一个人那么好。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星眠的眼睛睁大了。

“沈星眠，我喜欢你。”

全场炸了。

“不是因为你考了第一，不是因为你是学神，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林鹿溪的声音在风里飘，但每个字都砸在沈星眠的心上。

“是因为你在我面前装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因为你叫我‘姐姐’的时候，声音会压低。是因为你给我挡风的时候，自己冷得发抖也不说。是因为你明明什么都会，却愿意听我讲那些简单的题，还说我讲得比老师好。”

林鹿溪哭着笑了。

“你说这一个月是你最开心的一个月。那我告诉你，这一个月，也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月。”

沈星眠站在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从台上走下来，走到林鹿溪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风吹着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

“姐姐，”沈星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林鹿溪说。

“你不生气我骗你？”

“生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我？”

林鹿溪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因为生气和喜欢，可以同时存在。”

沈星眠哭得说不出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鹿溪的手。

林鹿溪没有抽走，反手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

全校两千多个人看着她们，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哭了。

赵若琳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那两个握着手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一直在争的、在意的、拼了命想赢的东西，在她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宋轻轻站在人群里，眼眶也红了。

她掏出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她们在一起了。

江屿秒回：我知道。

宋轻轻：你哭了？

江屿：风太大了。

宋轻轻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主席台前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轻声说了一句：“鹿鹿，恭喜你。”

操场上，沈星眠和林鹿溪还站在那里。

沈星眠的眼泪滴在林鹿溪的肩膀上，校服湿了一小片。

“姐姐，”她把脸埋在林鹿溪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会不要我了。”

“我说过，你不会失去我。”林鹿溪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

“你还说，不管我是谁，你都在。”

“嗯，我做到了。”

沈星眠抱得更紧了。

“姐姐。”

“嗯。”

“草莓蛋糕。”

林鹿溪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考及格了请我吃草莓蛋糕。我考了全市第一，你欠我很多很多草莓蛋糕。”

林鹿溪破涕为笑，推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请你吃一辈子。”她说。

沈星眠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辈子？”

“一辈子。”

风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操场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泪。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推了推眼镜，对旁边的教导主任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会。”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这一天，高二（3）班的沈星眠，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全市第一。

这一天，高二（3）班的林鹿溪，当着全校的面，说了“我喜欢你”。

这一天，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沈星眠。

不是因为她的成绩，是因为她为了一个人，跨越一座城市，变成另一个样子。

也是因为另一个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接住了她。